這天傍晚，聞姝寧搬了個小凳坐在棗樹下擇菜，朝朝蹲在她旁邊，學著她的樣子，把一根根豆角掰成小段，掰得七零八落的。
慕慕靠在媽媽腿上，手裡攥著個小布老虎，安安靜靜的。
李秀麗一邊掰豆角一邊說，「姝寧，我想著給朝朝慕慕做兩件春衫。你哪天有空，跟我去供銷社挑挑。」
聞姝寧抬起頭，「行，明天吧。明天詩媛休息，讓她在家看著孩子，咱倆一塊兒去。」
朝朝聽見了，手裡那根豆角也不掰了，仰起小臉，「奶奶，買布？」
李秀麗笑了，「對，給朝朝做新衣裳。」
朝朝眨眨眼睛，「新衣裳，好看？」
「好看，奶奶給你做最漂亮的。」
朝朝滿意了，低頭繼續掰豆角，這回掰得更起勁了，豆角段子滿天飛。
聞姝寧伸手把他手裡的豆角拿過來，「朝朝，不是這麼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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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看著她，小手又伸過去抓了一把豆角。
慕慕在旁邊看著哥哥折騰，眨眨眼睛，忽然開口，「哥哥，笨。」
朝朝愣了一下，扭頭看她，「不笨。」
慕慕不說話了，低頭繼續玩她的布老虎。
李秀麗晾完衣裳，走過來坐下，看著兩個孩子，「朝朝，慕慕，奶奶給你們做新衣裳，高不高興？」
朝朝用力點頭，「高興。」
慕慕也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李秀麗就起來了。
她輕手輕腳地收拾好，又把還在睡的聞姝寧叫起來，「姝寧，起了，趁早走。」
聞姝寧睜開眼，看看窗外，天還蒙蒙亮。她坐起來，穿好衣服，回頭看了看兩個孩子。朝朝和慕慕並排躺著，睡得正香。
李秀麗壓低聲音，「別吵他們，讓詩媛帶著，咱們快去快回。」
聞姝寧點點頭，輕手輕腳地出了屋。
周詩媛已經起來了，正蹲在井邊洗臉。看見她們出來，擦擦臉站起來，「娘，三嫂，你們放心去，我看著孩子。」
李秀麗叮囑她，「朝朝醒了先餵點粥，慕慕要是鬧，給她沖點奶粉，都準備好了。」
周詩媛點頭，「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快走吧。」
兩人出了院門，順著土路往鎮上走。清晨的空氣涼絲絲的，路兩邊的莊稼地里籠著一層薄霧。
供銷社門口已經排起了隊，七八個人站在那兒，有拎著籃子的，有挎著布包的，都在等著開門。
李秀麗拉著聞姝寧排到隊尾，「還好來得早，不算太靠後。」
等了一刻鐘，門開了。人群往裡涌，李秀麗拉著聞姝寧擠進去，直奔布料櫃檯。
櫃檯後頭的貨架上，擺著一卷卷新到的的確良。顏色確實鮮亮，水紅、淡綠、鵝黃，還有幾塊淺藍底帶白花的。
李秀麗眼睛一亮，「這個好，這個好。」
她指著那塊水紅的，「同志，這塊多少錢？」
售貨員報了價，又補了一句，「要票的。」
李秀麗從口袋裡掏出布票，數了數，又看看那塊淡綠的，「這塊也給我來三尺。」
聞姝寧在旁邊挑了一塊淺藍底帶白花的，「這塊做慕慕的春衫好看。」
李秀麗湊過去看了看，點點頭，「行，這塊也要三尺。」
售貨員把布裁好，包起來，收了錢票。兩人又挑了幾塊做褲子的深色布料，這才心滿意足地出了供銷社。
往回走的路上，李秀麗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這布真好，顏色鮮亮，做出來肯定好看。」
聞姝寧也笑了，「回去就裁，趕在入夏前做好。」
回到家，李秀麗把布鋪在炕上，一塊一塊展開。水紅的、淡綠的、淺藍底白花的，還有幾塊深色的，鋪了半炕。
朝朝趴在炕沿上，眼睛瞪得圓圓的，「好看。」
慕慕被奶奶抱起來，也看著那些布，小手伸著要去摸。
李秀麗把她放下來，讓她摸。慕慕摸著那塊水紅的，摸了好一會兒。
周詩媛湊過來，「娘，這塊水紅的給誰做？」
李秀麗指著朝朝和慕慕，「一人一身，水紅的給慕慕，淡綠的給朝朝，淺藍底白花的也歸慕慕，深色的做褲子。」
朝朝聽見有自己的，仰起小臉，「朝朝的？」
李秀麗笑著點頭，「對，朝朝的。」
朝朝滿意了，又低頭去看那塊淡綠的。
慕慕還在摸那塊水紅的，摸了半天，抬起頭看著奶奶，「奶奶，好看。」
李秀麗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慕慕會說好看了？」
聞姝寧也笑了，「這丫頭，話越來越多了。」
慕慕眨眨眼睛，又低頭去摸那塊布。
朝朝在旁邊看著妹妹，忽然開口，「妹妹，好看。」
周詩媛樂了，「朝朝也會誇人了。」
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聞姝寧把布料收起來，開始裁衣裳。她把炕桌搬到窗邊，鋪開那塊淡綠的布，拿著尺子量了又量，用劃粉畫出線。
朝朝蹲在旁邊看，看了半天，問，「媽媽，做什麼？」
聞姝寧頭也不抬，「給朝朝做新衣裳。」
朝朝點點頭，繼續蹲著看。
慕慕被奶奶抱著，也在旁邊看。看了一會兒，她指著那塊水紅的，「媽媽，那個。」
聞姝寧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給慕慕做。」
慕慕點點頭，不說話了。
李秀麗抱著她，輕輕晃著，「慕慕乖，等媽媽做好了，慕慕就有新衣裳穿了。」
慕慕靠在奶奶懷裡，眼睛還看著那塊布。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飯，朝朝坐在他的小凳上，拿著勺子舀粥，舀一勺灑半勺。
李秀麗看著他，「慢點吃。」
朝朝嗯了一聲，繼續舀。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月亮升起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朝朝從屋裡跑出來，跑到棗樹底下，仰著頭往上看。樹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聞姝寧跟出來，走到他身邊，「朝朝，看什麼呢？」
朝朝指著樹上，「鳥？」
聞姝寧抬頭看了看，「鳥睡覺了，明天早上再來看。」
朝朝點點頭，拉著她的手往回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仰起小臉，「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聞姝寧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快了。」
朝朝眨眨眼睛，「明天？」
聞姝寧頓了一下，「不一定，但快了。」
朝朝想了想，點點頭，跟著她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