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和慕慕睡著後，院子裡安靜下來。周煜珩把兩個孩子並排放在炕上，蓋好小被子，輕手輕腳地帶上門。
聞姝寧正坐在棗樹下的小凳上擇菜，是劉桂香走之前從菜地里摘回來的豆角。她手指翻動，掐掉豆角兩頭的尖，再掰成寸段，動作利落。
周煜珩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和她一起掰豆角。
兩人就這麼蹲在棗樹下，一個擇得快，一個擇得慢，誰也沒說話，只有豆角被掰斷的清脆聲響。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周詩媛的大嗓門：「三哥三嫂，我們回來了。」
話音剛落，院門被推開，周詩媛風風火火地衝進來，身後跟著李秀麗，還有一個三十出頭、眉眼溫和和婆婆李秀麗相似的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提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兜，臉上帶著笑意，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聞姝寧身上。
她快步走過來，拉著聞姝寧的手上下打量，「弟妹，我可算見著你了。」
李秀麗在旁邊笑著說：「姝寧，這是你大姐，周詩華。」
聞姝寧連忙站起來：「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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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詩華握著她的手不放，眼裡滿是歡喜：「好，好，長得真俊，難怪煜珩信里老誇你。」
她目光落在聞姝寧身上，眼裡滿是歡喜和打量。
李秀麗在旁邊說：「詩華，你先坐下歇歇，走了一路也該累了。」
周詩華擺擺手：「不累不累，坐什麼坐，我跟弟妹說說話。」
她拉著聞姝寧在棗樹下的小凳上坐下，把手裡的布兜放在腳邊，「弟妹，我給你帶了點東西，自家曬的干豆角，還有一罐子鹹菜，你嘗嘗。」
聞姝寧連忙道謝：「大姐，太客氣了。」
周詩華拍拍她的手：「客氣啥，自家東西不值錢。你第一次回來，我當大姐的總得表示表示。煜珩這孩子從小就悶，話少，我還擔心他娶不著媳婦呢，沒想到娶了這麼俊的。」
李秀麗在旁邊笑：「你這話讓煜珩聽見了。」
周詩華也笑了，壓低聲音說：「聽見就聽見，他還能把我咋地。」
周煜珩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根卻微微紅了。
周詩華看見了，笑得更歡了：「喲，煜珩還不好意思了。娶媳婦的人了，還跟小時候似的。」
李秀麗也笑起來，院子裡一時都是笑聲。
聞姝寧也被這氣氛感染，嘴角彎起來。她看了一眼周煜珩，他正低頭看著手裡的豆角，擇得更慢了。
周詩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又笑了：「你看他，還擇菜呢。」
李秀麗在旁邊說：「姝寧教得好，現在在家啥活都干。」
周詩華嘖嘖兩聲，又拉著聞姝寧的手：「弟妹，你可真是好本事，能把煜珩調教成這樣。」
周煜珩終於抬起頭，看了大姐一眼。
周詩華不怕他：「看什麼看，我說的是實話。」
聞姝寧忍不住笑了，她看了一眼周煜珩，他正低頭繼續擇菜，耳根那點紅還沒退下去。
周詩華拉著聞姝寧的手，又細細打量她，越看越喜歡：「弟妹，你在家就好好住著，有啥需要就跟大姐說。隊裡這幾天秋收忙，我白天顧不上，晚上過來看你。」
聞姝寧心裡暖暖的：「謝謝大姐。」
周詩華擺擺手：「謝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她站起來，：「行了，我得回去了，家裡還有一堆活，你姐夫一個人忙不過來。」
聞姝寧也站起來：「大姐，再坐會兒吧。」
周詩華搖搖頭：「不坐了，改天再來。娘，你好好歇著，別累著。弟妹，有空讓煜珩帶你上我那去坐坐，認認門。」
李秀麗點點頭：「行，你快回去吧。」
周詩華走到院門口又回頭，沖聞姝寧揮揮手：「弟妹，我走了。」
周詩華站起來正要走，忽然想起什麼，腳步一頓。
她往院子裡張望，「對了，我光顧著跟你說話，還沒見著兩個孩子呢。」
聞姝寧指了指東屋：「剛睡著，在裡面。」
周詩華眼睛一亮：「睡著了我看看，不吵他們。」
她放輕腳步，走到東屋門口，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炕上，朝朝和慕慕並排躺著。朝朝小嘴微微張著，睡得正香。慕慕側身蜷著，小臉埋在枕頭裡，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周詩華彎著腰站在炕邊，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的笑就沒下去過。
她回頭，壓低聲音對跟進來的聞姝寧說：「這倆孩子，長得真好。朝朝那眉眼，跟煜珩小時候一個樣，慕慕這丫頭，俊得跟畫上的人似的。」
她又看了看，捨不得挪開眼。
朝朝忽然翻了個身，小手搭在慕慕身上。慕慕哼唧了一聲，沒醒。
周詩華輕輕哎喲一聲，聲音壓得更低了：「這小子，睡覺也不老實，跟他爸小時候一模一樣。煜珩小時候也這樣，睡著睡著就蹬人，他二哥被他踢得半夜哭。」
李秀麗站在門口，忍不住笑了：「你記性倒好。」
周詩華回頭，壓低聲音說：「那可不，我比他大好幾歲，他穿開襠褲那會兒我都記著呢。」
周煜珩站在李秀麗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根卻又紅了。
周詩華看見了，忍著笑，又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孩子。她伸出手，極輕地碰了碰朝朝的小手，又給慕慕掖了掖被角。
「行了，不看了，再看該醒了。」她直起身，輕手輕腳地退出屋子，帶上門。
走到院子裡，周詩華才放開聲音：「弟妹，你有空多帶孩子出來轉轉，讓村里人都看看，咱們周家添了這麼俊的兩個小人兒。」
聞姝寧笑著點頭：「好，大姐。」
周詩華拍拍她的手，又沖周煜珩揚了揚下巴：「好好照顧媳婦孩子，聽見沒。」
周煜珩「嗯」了一聲。
周詩華這才滿意地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頭，沖聞姝寧揮揮手：「弟妹，我走了。」
聞姝寧也揮手：「大姐慢走。」
院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