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暖風溫柔地吹拂過家屬院，將春日的生機播撒進每個角落。
陽光一日暖過一日，院子裡的黃瓜藤蔓又往上竄了一大截。
翠綠的葉間已隱約可見細小帶刺的果實雛形。
西紅柿的花謝了，結出青澀的小果，在綠葉掩映下探頭探腦。
朝朝和慕慕在這萬物生長的季節里，也像兩株茁壯的小苗，一天一個模樣。
朝朝的眉眼愈發肖似周煜珩，濃眉大眼間已隱隱透出幾分英氣，醒著時總不安分，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拳頭，小腿蹬得格外有力。
慕慕則出落得更加水靈，皮膚白嫩得能掐出水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總是含著笑意，性子比哥哥安靜，最愛依偎在媽媽或奶奶懷裡，小嘴吮著手指，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忽閃忽閃。
這天傍晚，周詩媛比平時回來得略早一些，手裡提著的布包似乎比往常更鼓囊些。
她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一進院門就大聲嚷道：「媽，三嫂，三哥回來了沒，有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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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姝寧正抱著慕慕在院子裡曬太陽，聞言抬起頭，笑著問：「什麼好事兒，瞧把你樂的。」
李秀麗也從廚房探出頭：「詩媛回來了，什麼好事兒，快說說。」
周詩媛幾步蹦到堂屋門口，將布包小心地放在桌上，解開系扣，露出裡面一個紅紙包和一個嶄新的搪瓷缸子。
缸子是鮮紅色的，上面印著「勞動光榮」四個金色大字，還有一個工廠煙囪的圖案，看起來十分精神。
周詩媛拿起紅紙包，小心地打開，裡面是幾張嶄新的大團結和幾張工業券、布票，「媽，三嫂，你們看。這是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有加班費。一共二十八塊五毛，還有這些票。」
她又舉起那個搪瓷缸子，愛惜地摸了摸：「這個是我們車間發的，獎勵我這個月的生產標兵。我們王師傅說了，我這個月產量最高，次品率最低，是全車間第一名。」
李秀麗和聞姝寧都驚喜地圍了過來。
李秀麗接過錢，手指有些顫抖，「這麼多，比上個月還多。還有這缸子，真好看，勞動光榮，這字兒提氣。」
聞姝寧也替小姑子高興，拿起那個搪瓷缸子仔細看了看，「詩媛真能幹，這才上班多久，就當上生產標兵了，還發了獎品。快跟嫂子說說，怎麼做到的。」
周詩媛臉上泛起紅暈，眼睛亮晶晶的：「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王師傅教得仔細，我也肯學。每天上班早到一會兒，先把機器檢查一遍，下班晚走一會兒，把工作檯收拾乾淨。幹活的時候專心，手穩，記清楚師傅教的要領，遇到不懂就問。」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可能就是……就是比別人多用了點心吧。」
李秀麗欣慰地拍拍女兒的肩膀，「多用點心，這就是本事。咱們家詩媛，就是踏實肯干。」
正說著話，周煜珩也回來了。一進門，就看到堂屋裡喜氣洋洋的景象。
周詩媛立刻獻寶似的把錢和搪瓷缸子捧到周煜珩面前，「哥，你回來得正好。你看，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有車間發的獎品，我是生產標兵。」
周煜珩接過錢和缸子看了看，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不錯，繼續努力。」
聞姝寧笑著接過周煜珩的外套，「今晚加兩個菜，慶祝詩媛當上標兵。我這就去準備，詩媛，你想吃什麼，嫂子給你做。」
周詩媛想了想，眼睛一亮：「三嫂，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個……那個筍乾燒肉，還有炸丸子。」
「行，就做筍乾燒肉和炸丸子。」
聞姝寧爽快地應下，「再燉個湯，炒個青菜。」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開始準備晚飯，周詩媛把工資鄭重地交給李秀麗：「媽，您收著，補貼家用。」
李秀麗推辭：「你自己留著，姑娘家總要有點私房錢。」
周詩媛堅持，「我不要，我在廠里管午飯，花不了什麼錢。這錢您拿著，給家裡添點東西，給朝朝慕慕買點好的。等以後我工資更多了，再給家裡添個大件。」
李秀麗拗不過她，只好收下，眼眶有些發熱：「你這孩子……」
周煜珩在一旁默默看著，心裡也替妹妹高興。
詩媛長大了，懂事了，有了自己的事業和收入，這個家，正在一點點變得更好。
晚飯自然格外豐盛，筍乾燒肉咸香下飯，炸丸子外酥里嫩，排骨湯醇厚鮮美，青菜碧綠爽口。
周詩媛吃得格外香甜，一邊吃一邊還在憧憬：「王師傅說，下個月廠里要組織技術比武，要是能拿個好名次。說不定還能漲工資，我一定要好好準備。」
「對，好好準備。」
聞姝寧給她夾了個大丸子，「不過也別太累著，注意身體。」
「我知道，三嫂。」周詩媛用力點頭。
飯後，周詩媛搶著洗碗，周煜珩幫著收拾桌子。
聞姝寧抱著慕慕，李秀麗抱著朝朝，坐在屋檐下乘涼。
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抹晚霞將小院染成暖金色。
晚風帶著花香和炊煙的氣息，輕輕拂過。
李秀麗看著懷裡咿咿呀呀的孫子，感慨道，「日子真是越過越好了，詩媛有了好工作。煜珩踏實能幹，姝寧又會持家，還有這兩個小寶貝……」
她說著，眼圈又有些紅，「你爹要是知道了，不定多高興。」
「等孩子們再大點，咱們就回去看看，」聞姝寧輕聲道。
「好，好，」李秀麗連連點頭。
夜色漸深，小院恢復了寧靜。
周詩媛在燈下認真看著王師傅給她的技術手冊，李秀麗哄睡了兩個孩子，也早早歇下。
聞姝寧洗漱完，回到屋裡。
周煜珩已經躺在炕上了，正借著昏黃的燈光看一本軍事理論書。
見她進來，他放下書，目光柔和地看過來。
聞姝寧在他身邊躺下，很自然地靠進他懷裡。
她輕聲說，「詩媛今天真高興，看她那樣子，比發工資還開心的是那份肯定。」
周煜珩攬住她，大手在她肩頭輕輕摩挲，「嗯，她做得好，你教得好。」
聞姝寧笑道，仰起臉看他，「我哪教了什麼，是她自己爭氣。你最近好像也挺忙，訓練任務重嗎？」
周煜珩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還好，常規訓練。再加點新科目，不累。」
聞姝寧看著他眼底隱約的疲憊，沒再追問，只是伸手輕輕撫平他微蹙的眉心：「別太拼，注意休息。」
周煜珩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知道。」
兩人靜靜地依偎了一會兒，聞姝寧忽然想起什麼，輕聲道：「對了，明天我想去鎮上看看，給詩媛扯塊好料子，再做身像樣的衣裳。她現在上班了，又是生產標兵，該有兩身能出門見人的好衣服。」
「你做主就好。」周煜珩點頭。
聞姝寧盤算著，「扯塊好點的呢子料，做個春秋穿的外套，再扯塊細棉布，做件襯衫。顏色嘛，得挑穩重些又顯精神的。」
「你眼光好，挑的肯定合適。」周煜珩的聲音帶著笑意。
「那是自然。」
聞姝寧微微揚起下巴，眼裡閃著自信的光，「我可是她嫂子。」
周煜珩低笑出聲，胸腔震動。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密地擁入懷中：「是，我們姝寧是最好的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