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郎君的貼身書童,他每日的所見所聞都和郎君是一樣的,可郎君卻能在這些瑣碎的見聞中分析出事情的本質。
這是他第一次見識到郎君見微知著的本事。
「既然陸書嬋代表太子那一方,陸家大房代表六皇子那一方,那郎君更應該跟陸書嬋結交啊!」
石頭知道此事不宜聲張,故而壓低了聲音,「您想,太子是儲君,母族又在朝中如日中天,六皇子勢單力薄,雖然最近才獲得聖寵,但到底不如太子強盛。」
「惹怒了太子,六皇子將來這日子必定不好過,大房也會跟著遭殃。」
他越說越急,「到時候牽連了郎君可該怎麼辦?我就說陸阿嬌沒安好心,她認郎君為義兄就是為六皇子招賢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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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是雲端起案桌上早已溫涼的茶,輕輕抿了一口,而後漫不經心的撩唇:「若真如此,陸乘風怎會用箭射傷我?」
陸乘風對他的殺意,至今都讓他覺得心驚肉跳。
石頭:「那也不能證明陸阿嬌是真心把郎君當做親哥哥的!若她真心把郎君當哥哥!」
「昨晚,陸乘風用箭射傷郎君,她就該為郎君撐腰指責陸乘風!而不是什麼都不做,帶著陸乘風趕緊逃離,生怕郎君會罵陸乘風一樣!」
農是雲漫不經心的說道:「她和陸乘風畢竟相處的久,感情自然要比我親厚,偏袒陸乘風也無可厚非。」
但沒關係,只要他真心待她,日子久了,他在她心中自然能占據一席之地,甚至超過陸乘風也不一定。
見主子全然沒將他的話當一回事,石頭有些著急。
「郎君……」
農是雲嗓音清冷,「莫要說了,從義母送的認親禮選幾樣送給陸書嬋,以此感謝她,其他的便仔細保管起來。」
見他如此執拗,石頭清楚若是再繼續說下去,恐怕會招他厭煩,索性閉上了嘴巴,來到桌前認真的挑選回禮。
挑著挑著,他突然發現一個新奇的事。
「咦?郎君,這端硯上面雕刻的玄武跟你自小佩戴的玄武玉佩好像啊!」
農是雲聞言,抬眸望去,果真很像,但他並沒有多想,浮世三千,連長得相似的人都大有所在,更何況是玄武圖騰?
不過……
「我的玄武玉佩,你放在哪裡了?」
石頭笑回:「在匣子裡鎖著呢,郎君您放心,小的知道這是您祖傳之物,定會好好保管的。」
……
初夏時令,清風微拂,陸書嬋約見農是雲的地方是位於侯府西南角一處小庭院。
庭院古韻幽幽,松濤蒼翠欲滴,東南方向設有六角涼亭,陸書嬋到的時候,農是雲正坐在涼亭中等著她。
大抵是新衣還沒做好,他身上穿著的仍然是初見時那縫著補丁不大合身的襴衫。
太過寒酸。
但依然遮不住那清冷禁慾的氣質。
陸書嬋壓下心頭諸多心思,福身對農是雲施了一個萬福禮。
「見過二堂哥。」
她笑盈盈的說道:「初見還是農學子,不成想再見已經成了堂兄妹。」
農是雲不知如何接話,他默了一瞬後,一本正經的來了一句:「世事無常。」
「噗嗤——」綠蘿沒忍住笑出了聲。
姑娘本意是感慨緣分的奇妙,他倒好,用世事無常這種常用於安慰他人的詞來形容。
真是個不解風情的書呆子!
陸書嬋同樣呆住了,她在高速發達的網絡世界裡見識了太多油腔滑調的高質量男性。
難得遇上冷峻耿直的農是雲,她還真有些不適應。
「是啊,世事無常,」她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沒有指出他的用詞不當,「那我叫你一聲大堂哥,不算唐突吧。」
她生的好看,此時又笑容明媚,瞧得一旁的石頭微微紅了臉,他悄悄掃了一眼農是雲。
卻發現他面容依然寡淡沒什麼表情。
「不算。」
說完後,他便合上唇,便不再說話。
空氣除了枝上燕子啾啾的聲音,還有不遠處奴僕用笤帚清掃長廊的窸窣聲外再無其他,一時靜謐的有些讓人尷尬。
陸書嬋笑容未減,但眼底極快的閃出一絲銳利。
明明初見時他眼有漣漪,現在為何如此冷淡生疏?
到底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還是那點漣漪敗給了陸阿嬌的捨命相救?
「不知陸大姑娘找農某何事?」農是雲問道。
陸書嬋壓下心思,方才見識到了農是雲的耿直,索性那些準備好的場面話她也就省去了,直截了當的說出了她的目的。
「此番邀約,是我晨起時聽聞昨夜二堂哥受了傷心有擔憂,想要送二堂哥一些傷藥。」
她話音一落,綠蘿就極有眼力見的將手中捧著的各類傷藥放到石桌上。
看著這些精美上等的藥瓶,石頭沒忍住插了一句嘴,「這些藥一看就價值不菲!」
「算你有眼色,」綠蘿語氣裡帶著小炫耀,「這是太醫署研製的,專攻於後宮,比起外面的那些傷藥不知好上多少呢!這藥我家姑娘都捨不得用。」
一聽這話,石頭感動的差點熱淚盈眶,他「噗通」跪在地上,對陸書嬋跪謝:「陸大姑娘您真是菩薩心腸啊!不僅幫郎君解圍,還給郎君送藥!您對郎君如此赤誠,真真叫小的感激不盡。」
陸書嬋急忙說道:「言重了,你家主子是我堂哥,我自然要待他好的。」
她想,農是雲窮苦出身,命運多舛,參軍時被人當做螻蟻一樣對待,讀書時又被同窗欺凌,感受到的善意少之又少。
身邊乍然出現一個對他無微不至的暖心小天使,他定當像石頭一樣感激涕零。
然,她的念頭剛剛升起,就聽農是雲清冷的嗓音傳來:「陸大姑娘好意,我心領了,但這藥恕我不能收。」
陸書嬋笑臉瞬時僵住,無外乎被人扇了一巴掌。
比起他婉拒了她的好意,他這聲禮貌中帶著疏離的「陸大姑娘」更讓她難堪。
「這、這是為何?」她勉強的維持著面上的笑容。
她大抵能猜出是為何,但她就是不甘心。
原以為精心設計的初見能在他心中留下特別的印象。
可沒想到最後,還是輸給了陸阿嬌。
農是雲十分客氣的解釋:「這些藥太過昂貴,而我只是受了些輕微的擦傷,普通的金瘡藥便能治好,若是用這些藥治,倒顯浪費。」
綠蘿覺得他有些不識好歹,「可是這些藥是我家姑娘……」
「綠蘿,」陸書嬋及時的制止了她,此時的她已經調整好了心態,農是雲因為立場不接受也沒關係,等將來他癱瘓了,他會求著她送藥。
「既然二堂哥受傷不嚴重,我便放心了。」
她示意綠蘿將藥物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