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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名單上的四個人

  名單是程敘在傅氏合規交接的最後一天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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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份安保供應商續約附件被錯誤發送到審計列印隊列,標題寫著「高風險關係人遷移建議」,正文卻只有四個編號、四處地址和不同的處理時限。

  程敘沒有把文件拍下來私發給傅沉舟。

  他凍結列印任務,通過公司舉報系統提交異常報告,同時聯繫負責二房專項審計的外部律師。律師在合規人員見證下提取伺服器記錄,再依法交給警方。

  提交後的第七分鐘,他的傅氏帳號被強制退出。

  人事部門稱這是停職交接完成後的正常權限回收,但外部律師發現,關閉指令來自二房行政辦公室,比系統計劃時間提前了三個小時。

  程敘把手機和工作電腦一併留給取證人員。

  傅沉舟接到他電話時,只問:「你人在哪裡?」

  「審計辦公室,有兩名律師在。」

  「不要單獨離開,也不要把備份發給我。警方到場以後再走。」

  「您不先看名單?」

  「我看不看,不比你安全重要。」

  程敘握著已經沒有信號的手機,過了一會兒才答:「明白。」

  四個編號很快對應到四個人。

  沈國強。

  許柏成。

  方桂蘭。

  秦淑雲。

  附件沒有寫「殺」或者「滅口」。

  沈國強後面是「停止治療轉運」,許柏成是「更換保護聯繫人」,方桂蘭是「證詞失效」,秦淑雲則寫著「家庭處理」。

  每一句都像正常行政用語。

  放在一起,卻指向同一件事:有人準備讓四名能夠證明舊案的人同時失去作證能力。

  沈知意收到風險摘要時,正在給寧寧整理出院後的用藥表。

  她看完第一遍,把紙放下。

  傅沉舟就在病房外,沒有催她作決定。

  過了很久,她說:「我看到名單的第一反應,是帶孩子馬上離開寧城。」

  「可以討論。」

  「但我不想現在走。寧寧不能隨意換醫療團隊,其他兩個孩子也剛恢復正常生活。」

  「那就不走。」

  「你沒有別的判斷?」

  「有。但你剛才需要的不是我替你決定。」

  沈知意的肩膀慢慢松下來一點。

  「我需要完整風險摘要,不要具體保護地址。所有影響孩子的安排先告訴我,不能因為怕我擔心就刪掉一半。」

  「好。」

  他答應得平靜。

  她仍然害怕,卻沒有訂一張無人知曉的機票。

  重新了解不是不再出現舊傷,而是舊傷出現時,兩個人沒有沿著原來的方向走下去。

  警方同時啟動轉移。

  許柏成已經在證人保護地點,只需更換接觸人員和通信設備。沈國強所在的康復機構暫停一切非必要轉運,由另一組醫護接管。

  沈國強得知要再次搬離,第一句話是問費用誰出。

  第二句才問:「知意知道嗎?」

  警方把決定交給沈知意。她沒有去見他,只同意由律師轉告:她知道,也同意必要保護,但這不改變他過去收錢和隱瞞的責任。

  沈國強聽完後很久沒有說話。

  「她還肯讓我活著作證,就夠了。」

  許柏成則要求先確認妻兒沒有被跟蹤。他沒有說自己不怕,只堅持家人的地址不能出現在同一套轉移文件里。警方為三人分別制定路線,他這才簽字。

  方桂蘭最危險。

  她的會面時間只有警方、律師和陸家少數人知道,可名單上寫著「已見陸家,四十八小時內處理」。這說明保護鏈內部可能泄密。

  原定下午接她複診的救護車提前了二十分鐘抵達。

  值守警員核對系統,發現醫院根本沒有發出車輛。假救護車沒有強行闖入,在入口被要求熄火後立刻倒車離開,司機棄車逃進附近市場。

  車裡沒有武器。

  只有一副備用擔架、兩套醫護制服和一張已經填好目的地的轉院單。

  如果方桂蘭上車,她看起來只是在正常轉院。

  第四個人最不配合。

  秦淑雲拒絕離開傅家舊宅。

  她對警察說,自己熟悉那裡,不願住進陌生的保護點。她還讓管家轉告傅沉舟,不必為了她回來。

  傅沉舟仍然去了。

  他沒有帶沈知意,也沒有讓孩子知道。警方控制著會面時間,兩個人隔著客廳長桌坐下,像許多年前討論他的婚事和繼承安排。

  秦淑雲先看見他手邊沒有公司的文件。

  「股東大會以後,他們還沒讓你回去?」

  「沒有。」

  「為了沈知意和孩子,值得嗎?」

  傅沉舟沉默幾秒。

  「這不是一道讓公司和她們競爭的題。寧寧手術時我應該在場,傅氏的風險也應該由制度處理。」

  秦淑雲低頭撫平衣袖。

  「你父親以前也這樣說。他說公司不能只靠傅家一個人。後來他死了,董事會第一個問的就是誰來接他的位置。」

  「所以你把所有人都當成會搶走我的東西。」

  「我怕你什麼都沒有。」

  「你替我擋掉醫院電話、毀掉知意的妊娠通知時,我失去的已經比一個職位多。」

  秦淑雲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沒有再解釋自己是為了兒子。

  「你不能原諒我,是應該的。」

  「我今天不是來談原諒。」傅沉舟說,「有人把你寫進了名單。你必須轉移。」

  「如果我不走呢?」

  「警方會繼續勸你。我也會每天來一次,直到你同意。」

  「你還在乎我死不死?」

  這個問題讓他很久沒有回答。

  母親傷害過他最想保護的人,也隱瞞了父親死亡的線索。憤怒沒有因為她頭髮白了就消失,血緣也沒有讓傷害自動變輕。

  「在乎。」傅沉舟最終說,「但這不等於我們之間已經沒事。」

  秦淑雲眼睛發紅,側過臉看向窗外。

  她沒有哭,只是把一直攥在手裡的舊宅鑰匙放到桌上。

  「給我十分鐘收藥。」

  傅沉舟起身以前,秦淑雲又問:「孩子手術以後,叫過我嗎?」

  「沒有。」

  她眼裡的光暗了一點。

  「我可以去看她嗎?」

  「現在不可以。等知意和醫生認為合適,你可以正式提出。」

  他沒有用一句「以後再說」敷衍,也沒有替沈知意答應。

  秦淑雲點了點頭。

  「那就按她的決定。」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把自己作為祖母的需要,放在孩子和母親前面。

  四名證人在當晚全部完成轉移。

  可外部律師檢查列印記錄時,又發現附件生成時間早於方桂蘭第一次正式詢問。

  也就是說,傅明洲在她開口以前,就知道她準備作證。

  消息不是從詢問室泄露的。

  更早的時候,共同調查里已經有人把方桂蘭的名字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