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位於寧城北郊。
外表是一棟普通的兩層住宅,沒有陸氏標識,也沒有誇張的高牆。真正的防護藏在門窗、通信和出入口分區里。
孩子們最先注意到的,卻是院子裡沒有鞦韆。
川川站在落地窗前,很失望。
「這裡什麼都沒有。」
「有一塊空地。」沈知意說。
「空地不是玩具。」
安安已經開始數攝像頭。
寧寧抱著兔子,問回醫院要多久。
沈知意沒有說「這裡絕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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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二十二分鐘。緊急情況有另一條路線,醫生已經知道我們暫住在這附近。」
熟悉的藥箱放在原來的藍色包里。
睡前燈、繪本和三個孩子各自的杯子也從舊住所帶來。安全屋需要改變地址,不需要把生活里的每一樣東西都變陌生。
幼兒園課程暫時改成小範圍線上教學。
第一節課開始時,川川把鏡頭對準天花板,不願讓同學看見新房間。老師沒有要求他打開背景,只讓每個孩子找一件身邊的藍色物品。
安安拿起藥箱。
寧寧舉起自己的杯子。
川川最後把一小塊藍色紙板放到鏡頭前。
他們仍然參加原來的課堂,卻可以保留不願展示的位置。
第一晚,安安每隔十分鐘就去看一次門鎖。
川川因為不能出門踢球,把紙板橋推倒兩次。
寧寧則突然不肯測血氧。
「網上的人會不會又看見?」
沈知意蹲在她面前:「這個儀器不會把數字發到網上。只有媽媽、醫生和經過同意照顧你的人能看。」
「壞人也能偷。」
「所以大人正在修好漏洞。」她沒有保證永遠不會再發生,「但不測血氧會讓我們不知道你舒不舒服。保護隱私和照顧身體,兩件事都要做。」
寧寧最後自己把手指伸進儀器。
第二天下午,傅沉舟的探視通過安全評估。
他不能帶司機和助理進入,只能在外部檢查點換車。手機留在儲物櫃,隨身文件逐頁登記。
左臂傷口還包著紗布,肩膀固定帶藏在外套下面。
開門的是安安。
他第一眼便看見傅沉舟動作不自然。
「父親,你手還疼嗎?」
「有一點。」
「醫生不是說一周不能用力?」
「所以今天不抱重物。」
安安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向前一步。
他沒有拿評分表。
只是很輕地抱住傅沉舟沒有受傷的那一側。
川川隨後跑過來,差點撞到固定帶,被傅沉舟用右手穩穩攔住。寧寧慢慢走到最後,仰頭確認他臉色正常,才伸手抱住他的腰。
傅沉舟沒有說「爸爸為你們受多少傷都值得」。
「我很高興你們沒事。」他說,「我也會按醫生要求恢復。」
受傷不是愛的證明。
照顧好自己,同樣是父親的責任。
三小時探視沒有外出。
川川想搭一座比安全屋更大的紙板房,傅沉舟不能用左手剪紙,只負責讀圖和標線。第一次標錯窗戶位置,川川要求全部重畫。
他沒有用傷口要求通融。
安安一直坐在能夠看見門的位置。
傅沉舟沒有勸他「別怕」,而是讓安全人員給孩子畫了一張簡單的室內疏散圖,只標出可以去找哪些大人,不標真實出口和警戒細節。
「如果聽見警報,不需要自己抓壞人。」他說,「先找媽媽、老師或穿指定顏色背心的人。」
安安問:「那你呢?」
「我也聽安全人員指揮。」
「你不是最厲害的嗎?」
「不是。」
這兩個字讓安安怔了一下。
過去的大人總說傅沉舟什麼都能解決。
可真正安全的答案,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應該獨自解決所有危險。
安安又問:「那天你怕不怕?」
「怕。」
「你也會怕?」
「會。」傅沉舟說,「怕你受傷,也怕自己來不及。」
「那你為什麼還過去?」
「因為我離你更近,安保也正在趕來。我能做的是先擋住,不是因為我不會怕。」
他沒有把勇敢講成沒有恐懼,也沒有鼓勵孩子下一次模仿。
寧寧中途困了,趴在沙發上睡著。
川川仍為不能出門生氣,把剛搭好的紙板牆推倒。傅沉舟沒有立刻重新搭,也沒有許諾給他買一座真正的遊樂場。
「你可以生氣。」他說,「但不能把妹妹旁邊的東西推倒。我們把地面清出來,再決定還做不做。」
川川紅著眼把紙板一塊塊撿回箱子。
十分鐘後,他自己說:「還做。」
沈知意在廚房門邊看見這一幕。
傅沉舟的耐心不再只出現在需要她看見的會議或危機里。
沒有攝像機、沒有評分,也沒有能夠立刻換來原諒的結果,他仍然願意陪一個孩子把推倒的東西重新收好。
固定帶在彎腰時鬆了一點。
沈知意走過來,沒有替他重新綁,只把備用固定扣放到桌上。
「需要我幫忙嗎?」
傅沉舟停了一下:「需要。」
她按照醫生給的示意重新扣緊,動作很快,也沒有因為這次靠近賦予額外含義。
他同樣沒有借受傷延長接觸。
「謝謝。」
「不客氣。」
這只是一個人需要幫助,另一個人願意伸手。
探視結束前,安安把最新觀察表拿出來。
襲擊那天后面沒有加分。
今天也沒有。
傅沉舟沒有問。
安安主動解釋:「保護我不是任務。」
「嗯。」
「來看我們也不是。」
「嗯。」
「所以不加分。」
「可以。」
六十分仍然是六十分。
可安安離開時,又抱了他一次。
門外安全人員提醒探視時間已到。
寧寧問他能不能留下吃晚飯。
傅沉舟沒有直接答應,而是看向沈知意。
「今天的訪問授權到六點。」她說,「安全人員需要重新清點。」
「那我下次再吃。」他回答。
孩子們沒有因為拒絕哭鬧。規則在安全屋裡沒有因情緒失效,反而讓每個人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
傅沉舟在檢查點取回手機,才看見陸硯川發來的消息。
許柏成已經清醒,能夠進行第一次正式問詢。
他交代,原始硬碟沒有被綁匪拿走。
失聯當天,他按照一名傅氏內部聯繫人的指示,把硬碟寄存在另一處地點,只把空箱帶上了車。
而那個聯繫人提出見面時,用的是傅明洲辦公室的內部驗證碼。
陸硯川在消息末尾寫道:
【下一步不能再各查各的。我們需要正式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