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災訪談記錄確定了下一條調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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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二十年前,傅沉舟與那名女童被送往城北區第二醫院。醫院後來併入寧城市立醫療中心,原址改成康復院,紙質病歷全部轉入市級檔案庫。
傅沉舟沒有讓人以投資方身份進入檔案室。
共同調查律師以火災當事人身份提交申請,沈知意則單獨簽署授權:只查詢與無名女童救治、轉診和離院有關的舊索引,不調取其他患者資料。
三個工作日後,申請獲批。
檔案庫位於市立醫療中心舊行政樓地下層。
管理員戴著棉質手套,從二十年前的急診總索引中找到火災日期。
當天夜裡一共收治兩名未成年人。
第一名,男,約十歲,登記姓名傅沉舟。
第二名,女,約七歲,無證件,姓名欄只寫了一個臨時編號。
女童索引後方標註:
【吸入性損傷;左手開放傷;高熱;監護人拒絕繼續住院。】
傅沉舟盯著「左手」兩個字。
這與最早護士交接單一致。
管理員按編號尋找病歷盒,卻只找到一張空的占位卡。
「檔案被調走了。」
「什麼時候?」律師問。
管理員將舊調閱冊搬到桌上。
紙頁最後一次記錄在三年前。
申請單位是蘇氏慈善基金會,調閱理由寫著「歷史火災兒童援助項目覆核」。經辦人簽名為何文斌。
蘇宏遠任職多年的私人秘書。
調閱內容包括無名女童急診病歷、用藥單、離院告知書和一張轉診聯。
歸還欄空白。
「紙質原件可以被外部基金會帶走?」沈知意的律師問。
管理員臉色難看。
「按現在規定不可以。當時檔案庫剛完成合併,公益項目可以申請短期借閱原件,但必須由本院人員陪同,並在七天內歸還。」
「為什麼沒有追繳?」
「系統顯示項目已關閉,舊員工在備註里寫了『材料轉數位化』。大家以為原件進入掃描中心。」
掃描中心卻沒有接收記錄。
一整盒病歷就這樣從兩個部門之間消失。
律師要求立即封存調閱冊、公益申請和內部流轉日誌。
管理員聯繫院方合規部門。
沒有人試圖把缺失說成普通遺失。
檔案被特定人員以特定項目名義取走,又留下錯誤的數位化備註,已經足以啟動內部調查和報警。
院方隨後核對了當年的門禁與身份證複印件。
何文斌本人確實到過檔案庫,不存在完全冒用姓名的情況。陪同他辦理借閱的舊員工已經退休,電話中只記得對方反覆確認「女童手部傷情」和「監護人姓名」,並要求連轉診聯一起帶走。
二十年後的口頭記憶不能單獨作為證據。
合規人員仍將訪談錄音封存,並註明尚待其他記錄印證。醫院同時啟動檔案遺失責任調查,向警方提交原件被帶離後未歸還的完整流程。
程敘在當天下午查到何文斌的履歷。
他為蘇宏遠工作十九年,三年前突然離職,之後移居海外。蘇氏公開說明稱其因健康原因退休,社保記錄卻顯示,他離境前仍以顧問身份領取過半年報酬。
更重要的是調閱日期。
酒店匿名照片發送前十九天。
蘇晚晴正式回國前二十三天。
傅沉舟將兩條時間線放在同一張表上。
三年前五月二日,何文斌調走火災女童病歷。
五月二十一日,匿名帳號將酒店照片發送到他的私人郵箱。
五月二十四日,他讓律師準備離婚協議。
六月初,蘇晚晴回國。
表面上互不相關的兩件事,在時間上第一次靠得很近。
有人在他決定離婚以前,先查了二十年前真正救過他的女孩。
隨後又把經過處理的照片送到他手裡。
「他們為什麼要先調病歷?」程敘問。
「確認那名女孩有沒有留下身份信息。」傅沉舟說。
「如果記錄里有沈知意的名字——」
「就需要讓它消失。」
這仍然是推斷。
傅沉舟讓程敘把最後兩句從正式報告中刪掉,只保留可證實的時間與人員關聯。
他沒有因為線索指向蘇家,就允許自己跳過中間證據。
醫院信息系統里還保留少量計費數據。
無名女童沒有完成正式結算,只有急診處置編碼、兩項用藥和一個轉診編號。
轉診目的地一欄為空。
號碼格式卻屬於當年的城北社區醫療協作網。
「能追嗎?」沈知意問。
醫院合規人員回答:「需要逐家核對當年紙質轉診登記。協作網裡有十七家小醫院和診所,其中六家已經停業。」
「按程序查。」
「時間可能很久。」
「沒關係。」
沈知意沒有要求為了自己的身世跳過隱私審核。
離開檔案庫後,她把調閱記錄發給陸硯川。
蘇宏遠的秘書既然在三年前尋找火災女童,也可能知道二十七年前仁安醫院調包案。陸家舊案組隨即核對何文斌是否出現在當年的尋人材料中。
當晚便找到一條不起眼的記錄。
十六年前,蘇氏慈善基金曾向陸家的失蹤兒童尋人項目捐款。經辦人同樣是何文斌。
這不能證明他參與調包。
卻說明他長期接觸過兩宗舊案的公開與內部信息。
共同調查組將權限分開。
傅沉舟一方繼續追查火災病歷與何文斌。
陸家負責核對仁安醫院舊案捐款和人員接觸。
所有材料同步給沈知意,不得用孩子、沈國強或陸明薇作為誘餌。
第二天,醫院提供了那份公益調閱申請的掃描件。
申請書落款蓋著蘇氏慈善基金的公章。
附件中還有一封授權說明。
【為核實二十年前受助女童身份及後續生活情況,申請調閱完整病歷。】
授權人簽名並非何文斌。
而是蘇宏遠。
傅沉舟看著那個名字,第一次把三年前的離婚布局與二十年前的救命恩人騙局放進同一條證據鏈。
過去他以為,蘇晚晴只是利用了一個偶然出現的誤會。
現在看來,蘇家可能早在匿名照片出現以前,就已經知道真正的女孩是誰。
他們調走的不是一份無關緊要的舊病歷。
而是一段足以讓整場騙局失效的身份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