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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準備離開陸家的人

  匿名郵件里一共有四份附件。

  第一份是二十七年前的產科交接表。

  第二份是一頁沒有機構抬頭的基因比對結果,聲稱陸明薇與當年抱走女嬰的護理員存在母女關係。

  第三份是陸家內部資產凍結備忘錄。

  最後一份,則是沈知意與陸硯川的親緣報告結論頁。

  郵件正文只有幾行。

  【陸家已經知道你的身份。】

  【你不是被收養的孤兒,而是調包者安插進陸家的親生女兒。沈知意回來以後,他們會凍結你的信託、追究你占用二十七年資源的責任。】

  【在被趕走以前,自己離開。】

  陸明薇把每份文件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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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產科交接表上的床位號與陸家舊案一致。

  資產備忘錄里列出的信託編號,也是真實的。

  最讓她無法冷靜的,是那頁親緣報告。

  那份報告只應存在於沈知意、陸硯川與雙方律師手中。匿名人既然能夠拿到結論,就可能同樣接觸過陸家不願讓她知道的調查。

  凌晨兩點,陸明薇開始收拾行李。

  她沒有帶走陸家送的珠寶,也沒有碰信託帳戶。衣櫃裡昂貴的禮服全部留下,只裝了工作電腦、幾套衣服和那張「明薇回家的第一天」。

  天亮以前,她又擬好兩份文件。

  一份是退出陸氏管理層的申請。

  另一份是放棄家族信託受益權的聲明。

  如果她真是調包者的女兒,至少可以在別人趕她以前,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放回去。

  早上六點四十分,星芒計劃系統自動向項目成員發送權限變更通知。

  陸明薇將品牌總監的決賽審核權限全部移交給陸硯川。

  正在醫院陪寧寧複診的沈知意也收到了。

  她看見操作時間,立刻給陸明薇打電話。

  無人接聽。

  第二通仍被掛斷。

  沈知意沒有繼續撥。

  她把孩子交給沈嘉樹,隨後聯繫陸家司機。對方確認陸明薇剛帶著行李離開舊宅,要求送往市中心公寓。

  車在陸家外側道路被攔下時,陸明薇臉色很冷。

  「你來做什麼?」

  「看你為什麼突然退出項目。」

  「這是陸氏內部調整,與你無關。」

  「決賽稿從陸氏泄露,你是調查負責人之一。沒有交接說明就退出,與我有關。」

  陸明薇推開車門。

  「那現在交接。以後陸氏會換人聯繫你。」

  沈知意看見后座的行李箱。

  「匿名郵件說了什麼?」

  陸明薇的表情終於出現裂縫。

  「你知道?」

  「昨晚飯桌上,你還在問自己會不會被替代。今天凌晨就放棄全部權限,不像正常工作調整。」

  陸明薇盯著她。

  「如果我真是抱走你的人的女兒呢?」

  沈知意沒有立刻回答。

  「把文件給我看。」

  「你不怕看完以後後悔攔我?」

  「先看證據。」

  兩人在舊宅外的會客室打開附件。

  沈知意沒有被產科表上的數字帶走注意力。

  她先查看文件屬性和頁面格式。

  所謂資產凍結備忘錄使用的是陸家昨天才撤回的姓名草案,標題寫著「陸知意身份恢復後的處置建議」。

  可那份姓名草案從未通過,更沒有進入家族信託委員會。

  「這是根據昨天的文件做的。」沈知意說。

  「也可能是他們昨天已經準備凍結。」

  「備忘錄編號不對。你們家法務正式文件按年份和部門編碼,這一份只有連續數字。」

  陸明薇沉默。

  沈知意又打開基因比對頁。

  「沒有採樣日期、樣本類型、機構名稱和鑑定人簽章。連你用於比對的樣本從哪裡來都沒寫。」

  「也許是私下做的。」

  「那更不能證明樣本屬於你。」

  她翻到產科交接表。

  紙面看起來陳舊,表格底部卻印著仁安醫療集團的統一標識。仁安醫院在二十年前才完成集團化,更換名稱則是十五年前的事。

  二十七年前的原始表格不可能出現這個標識。

  「床位號可以從陸家尋人資料里抄,信託編號也可能來自內部泄露。」沈知意說,「真實信息放進假文件,不會讓整份文件變成真的。」

  陸明薇的手仍壓在行李箱拉杆上。

  「如果最後證明是真的呢?」

  「哪一部分?」

  「我是那個女人的女兒。」

  「那也是她做錯事,不是你。」

  陸明薇眼眶發紅,卻沒有移開視線。

  沈知意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做錯事的是大人,不是當年的嬰兒。」

  「可我占了你的位置。」

  「我被帶走時,你也只是一個嬰兒。除非你能在襁褓里安排一場調包,否則不要替成年人認罪。」

  「陸家不會這樣想。」

  「那就讓他們當面回答。」

  陸明薇搖頭:「我不想等他們決定要不要留下我。」

  「所以你準備替他們決定?」

  沈知意拿起那份放棄信託的聲明。

  「這份文件一旦簽下,匿名人不需要證明任何事,就已經讓你失去工作、財產和家。」

  她把文件放回桌面,沒有撕毀。

  「保留原件。它是對方誘導你處置權益的證據。」

  陸明薇很久沒有說話。

  「你為什麼幫我?」

  「三年前,有人用真假混在一起的照片讓我失去婚姻。現在又有人用同樣的辦法讓你離開陸家。」沈知意說,「我不需要喜歡你,才知道這種證據不能信。」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陸硯川與陸家律師同時趕到。

  他看見行李和桌上的放棄聲明,臉色驟沉,卻沒有先責問陸明薇。

  「所有文件原樣保全。」他說,「家族信託沒有發出過凍結建議,你的權限也沒有被要求移交。」

  陸明薇問:「那我的身份呢?」

  陸硯川停了一瞬。

  這一瞬已經足夠說明,陸家確實還有未對她公開的過去。

  「回去把最早的檔案找出來。」沈知意說,「不要再讓匿名郵件替任何人回答。」

  陸明薇最終鬆開行李箱。

  她沒有回房,也沒有撤銷辭職申請。

  只是與沈知意一起,第一次走進陸家長期封存的家庭檔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