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緣報告出具後的第二天,陸家召開了一次內部家庭會議。
沈知意原本以為只是確認舊案資料的共享方式。
走進會客室後,她卻看見桌上放著三份文件。
《親緣關係公開說明》。
《戶籍及姓名更正建議》。
《陸氏家族資產權益初步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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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文件的標題下方,寫著一個她從未使用過的名字。
陸知意。
沈知意沒有落座。
「這是誰決定的?」
陸振廷從主位起身。
「只是法務擬稿,沒有對外發布。我們想先把你應有的身份和權益全部恢復。」
「恢復身份,為什麼需要改我的名字?」
「你本來就姓陸。」一名家族律師解釋,「完成戶籍更正後,更方便處理繼承、家族信託和對外公告。沈姓來自養父家庭,繼續使用可能會造成——」
「造成什麼?」
律師停住。
沈知意看著他。
「沈國強做過什麼,由他負責。沈知意這個名字屬於我。」
她十六歲第一次靠設計賺到錢,用的是這個名字。
她在傅家被忽視、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在異國病房守著三個孩子時,用的也是這個名字。
後來YI站上領獎台,作品被看見,孩子學會叫媽媽。
沈知意早已不再是誰隨手登記的一個戶籍條目。
「我不會改姓。」
家族律師翻開法規說明。
「親緣身份確認與姓名變更可以分開辦理。即使不更名,也可以在得到本人授權後補充親屬登記,後續繼承權不以姓氏相同為條件。」
沈知意看向陸振廷。
「所以改姓從來不是恢復權利的必要步驟。」
陸振廷沉默。
「不是。」律師承認。
「那就不要把一種情感期待寫成法律建議。」
溫嵐坐在她對面,眼中有失落,卻沒有立刻反駁。
陸振廷說:「姓氏只是第一步。外界遲早會知道鑑定結果,陸家需要給你一個正式位置。」
「我已經有位置。」
「知意,我們不是想安排你。」
「這三份文件在我來以前已經寫完。」她說,「名字、公開時間、資產處理,全部有了答案。你們只是等我簽字。」
會客室里安靜下來。
陸明薇坐在長桌末端。
她是在昨晚才知道報告結果。
從進門開始,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只反覆看著那份家族資產方案。文件里尚未寫明具體比例,卻已經要求重新評估現有家族信託受益結構。
她握筆的手越來越緊。
溫嵐先把姓名更正建議合上。
「是我太著急了。」
她看向沈知意。
「我等了二十七年,總想著把欠你的東西一次補回來。名字、房間、家裡的位置,我以為只要都準備好,你就不會再覺得自己沒有家。」
「這些東西不能替我決定家在哪裡。」
「我知道了。」
溫嵐說得很慢。
她不是完全不難過。
可她沒有讓自己的難過變成女兒必須服從的理由。
家族律師仍試圖從程序上解釋:「姓名不更改也可以確認親緣,只是對外傳播時,保留沈姓容易引發公眾對陸家關係真實性的質疑。」
陸硯川終於開口。
「那是公眾的問題。」
他把三份文件全部收回。
「陸家欠她的是失蹤真相、二十七年的尋找記錄和依法應有的權益。她不欠陸家一個姓氏,也不需要用改名證明願意回來。」
陸振廷皺眉:「硯川。」
「父親,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是一個被找回來的兒子,已經用原名建立事業,我們還會把改姓當作回家的第一步嗎?」
沒有人回答。
「更何況,」陸硯川繼續說,「她是否把這裡當作家,本來就不由陸家單方面宣布。」
沈知意看向他。
昨天那份報告確認他們擁有相同父母。
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在這個男人身上感到一種不依賴報告的兄長意味。
不是替她決定。
而是在家人最想抓住她的時候,替她留出後退的位置。
「資產方案我也不會現在簽。」沈知意說。
陸振廷問:「你不想要陸家的東西?」
「我不在今天接受,也不在今天放棄。」她回答,「遺產、股權和信託是法律問題,可以由獨立律師評估。不要把它們變成認親的禮物,也不要讓我因為拒絕改姓就失去本來依法擁有的權利。」
陸振廷看了她很久。
「好。」
這個回答並不輕鬆。
卻比一場用補償換團圓的認親更真實。
會議暫停二十分鐘。
陸家法務重新修改文件。
所有「陸知意」改回「沈知意」;公開說明刪除發布日期;資產方案轉交沈知意指定的獨立律師,陸氏不得催促簽署。
親緣報告繼續保密。
溫嵐問:「以後我該怎麼叫你?」
「知意。」
「不是知知?」
沈知意停了一下。
「那個名字屬於你記憶里的孩子。等我習慣以後再說。」
溫嵐點頭:「好,知意。」
這是她第一次用女兒現在選擇的名字叫她。
會議結束後,陸明薇仍坐在原位。
沈知意經過時,她忽然問:「你真的不想姓陸?」
「不想。」
「那你為什麼還要保留陸家的權益?」
語氣不算友善。
沈知意卻沒有把她當作爭產的敵人。
「姓氏、感情和法定權益是三件事。」
「對你來說分得真清楚。」
「不分清楚,就會有人拿其中一樣交換另一樣。」
陸明薇望著她,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是真是假。
沈知意沒有繼續解釋。
她走出會客室後,溫嵐沒有立即跟上。
陸明薇仍看著那份被收回的信託方案。
「媽,如果她回來,我還算什麼?」她問得很輕。
溫嵐怔住,隨後握住她的手。
「你一直是我的女兒。」
「可你剛才看見她的時候,已經忘了我也坐在這裡。」
溫嵐想否認,卻在女兒平靜的目光里停住。
「對不起。」
陸明薇抽回手:「你今天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她起身離開,沒有讓任何人看見眼底的慌亂。
門外,陸硯川已經讓助理銷毀所有印著「陸知意」的工作副本,只保留修改記錄。
新的家庭備忘錄上只有一句話:
【沈知意的姓名、職業、居住與公開身份均由其本人決定。】
她沒有恢復陸姓。
也沒有因此失去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