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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遺落的袖扣

  周六上午,酒店套房難得安靜。

  寧寧在臥室午睡,川川趴在客廳地毯上拆玩具飛機。安安抱著妹妹的灰兔子,準備把它放回收納袋。

  一顆黑色石頭從兔子的圍巾里掉了出來。

  落到地板上時,發出很輕的響聲。

  安安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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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石頭。

  背面有銀色金屬託,邊緣還連著一截彎曲的扣針。黑色表面並不光滑,靠近燈光時,可以看見一條細細的白色紋路。

  川川聽見聲音,立刻湊過來。

  「這是什麼?」

  「扣子。」

  「兔子的扣子嗎?」

  「不是。」

  安安翻過灰兔子的衣服,確認上面沒有缺口。

  他記得見過這顆黑色東西。

  美術中心那天,傅沉舟抱起寧寧,右手襯衫袖口就有一枚相同的黑色扣子。

  寧寧還在畫裡畫過。

  「是傅叔叔的。」安安說。

  川川伸手想拿,被哥哥避開。

  「你怎麼知道?」

  「他抱寧寧的時候掉進兔子圍巾里。」

  「那為什麼現在才出來?」

  「卡住了。」

  川川覺得哥哥說得很有道理,轉身就去找沈知意。

  「媽媽,我們撿到很貴叔叔的扣子啦。」

  沈知意正在餐桌邊修改盲選流程。

  她抬起頭,看見安安掌心裡的黑曜石袖扣,神色停了一瞬。

  三年前,傅沉舟幾乎每天都戴著它。

  那是傅父留下的遺物。

  黑曜石表面有天然雪花紋,金屬底托刻著一個很小的「F」。她曾照著它畫過許多次,連邊緣那道碰痕都記得。

  「什麼時候撿到的?」

  「剛才。」安安說,「應該是寧寧去醫院那天掉的。」

  「放在桌上吧,我讓人送回去。」

  安安沒有立刻鬆手。

  「媽媽的畫裡也有這個。」

  沈知意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

  「什麼畫?」

  「舊本子裡,男人的手。」

  去年搬家時,三個孩子都看見過那張掉出來的速寫。寧寧只記住了黑色袖扣,安安顯然記住了更多。

  「只是以前的練習。」

  「畫的是傅叔叔嗎?」

  孩子的問題沒有試探。

  他只是發現兩個相同圖案,想知道答案。

  沈知意卻沉默了很久。

  「是。」

  她沒有再用「畫錯了」敷衍。

  安安看著她:「他是爸爸嗎?」

  川川也安靜下來。

  沈知意放下筆,示意兩個孩子坐到身邊。

  她原本計劃等親子鑑定時間確定後,再請心理諮詢師一起解釋。

  可孩子已經通過照片、媒體和成年人的反常反應拼出了答案。

  繼續否認,只會讓他們覺得真相是一件不能被談論的事。

  「他有可能是你們的親生爸爸。」她說。

  川川眼睛睜大:「很貴叔叔?」

  「只是可能。要做檢查才能確定。」

  「為什麼以前沒有見過?」

  沈知意想了想。

  「因為媽媽和他在你們出生以前就分開了。那時候,我們都做過一些不好的決定。」

  「他不要我們嗎?」安安問。

  「不是。」

  她沒有替傅沉舟美化,也沒有把成年人的過錯變成孩子被拋棄的證據。

  「他當時不知道你們會平安出生,後來媽媽決定獨自生活,沒有讓他參與。這不是你們的錯。」

  安安低頭看著袖扣。

  「那現在呢?」

  「現在,他想確認你們是不是他的孩子。」

  川川問:「如果是,他就會住進來嗎?」

  「不會。」

  「為什麼?」

  「因為爸爸和媽媽分開了,也可以一起愛孩子。是不是一家人,不只看住不住在同一間房子裡。」

  兩個孩子並沒有完全聽懂。

  但他們知道,傅叔叔可能是爸爸。

  這已經足夠讓客廳安靜很久。

  下午,沈知意把談話情況告訴兒童心理諮詢師。對方建議暫時不要增加更多細節,先讓孩子自由提問。

  至於袖扣,她沒有讓助理送。

  傅沉舟正在酒店一樓,與雙方律師確認親子鑑定前協議的初稿。

  沈知意帶著安安下樓。

  「為什麼是我去?」安安問。

  「因為是你發現的。」

  「川川也想來。」

  「寧寧醒來需要有人陪。」

  會議室門打開時,傅沉舟剛簽完保密條款。

  他看見安安,起身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

  「怎麼了?」

  安安走到他面前,攤開手。

  黑曜石袖扣躺在孩子掌心。

  「你的東西。」

  傅沉舟認出來:「在哪裡找到的?」

  「兔子的圍巾里。你抱寧寧的時候,右手碰過兔子。後來你的袖口是空的,所以是那時候掉的。」

  傅沉舟接過袖扣。

  「你都記得?」

  安安點頭。

  「它有一條白線,畫裡也有。」

  「什麼畫?」

  安安回頭看向沈知意。

  她沒有阻止:「我以前畫過這枚袖扣。」

  傅沉舟眸色微動。

  安安繼續說:「媽媽告訴我們,你可能是爸爸。」

  傅沉舟握住袖扣的手驟然收緊。

  他看向沈知意。

  「他們已經猜到了。」她說,「我不想繼續說謊。」

  傅沉舟低頭,與孩子平視。

  「你有什麼想問我?」

  安安認真想了一會兒。

  「你想當爸爸嗎?」

  「想。」

  「為什麼?」

  傅沉舟沒有說因為血緣。

  「因為我想認識你們,也想照顧你們。但我來得太晚,所以要先得到你們和媽媽的允許。」

  安安看著他,像在判斷這段話是否可信。

  「媽媽說,要做檢查。」

  「是。」

  「檢查以後,你會把我們帶走嗎?」

  「不會。」

  「你保證?」

  「我保證。」

  傅沉舟從沒有這樣認真地向一個孩子作出承諾。

  安安又問:「你會讓媽媽哭嗎?」

  傅沉舟沉默了。

  「以前會。」他說,「以後我會儘量不再讓她因為我難過。」

  不是一句輕飄飄的「不會」。

  安安似乎接受了這種回答。

  他往後退一步,回到沈知意身邊。

  「問完了。」

  傅沉舟看著他:「你觀察東西很仔細。」

  「媽媽說,看清楚再說話。」

  簡單一句話,讓傅沉舟想起自己三年前沒有看清的照片。

  安安從他身邊經過時,又停下。

  「傅叔叔。」

  「嗯?」

  「就算檢查結果是爸爸,你也還是傅叔叔。」

  「為什麼?」

  「因為我們還不認識你。」

  孩子說完,牽住沈知意的手。

  傅沉舟沒有失望,也沒有糾正。

  「好。」

  他把袖扣放進掌心。

  「那就先重新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