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別演了
韋士奇大人能做到次輔的位子上,果然精修厚黑!
但許源卻是微笑勸說道:「老大人稍待,馬上就好了。」
斯維亞托斯拉夫十分專注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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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持行騎士美德,對待任何事情,都十分認真,全力以赴。
時間不長,四杯熱騰騰的咖啡擺在了每一位的面前。
許源和斯維亞托斯拉夫一起端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小小的啜吸一口,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韋士奇大人卻是皺眉頭。
這種飲品的香氣過於濃郁,顯然是不符合皇明傳統儒家士大夫審美的。
可是一旁的許源卻不斷示意:「老大人嘗試一下?」
韋士奇勉強端起來,也是小小的抿了一口,而後眉頭飛快地皺了起來,呸的一口吐了出去:「這什麼玩意兒?」
斯維亞托斯拉夫一臉愕然。
許源卻是忍不住莞爾。
老大人喝不慣,也在預料之中。
韋士奇有些不耐煩了:「小許,老夫真有重要的國事,不要再耽誤時間了。」
許源便點點頭,對玉樵聲老爺比了個手勢,玉樵聲便用雪剎鬼的語言,跟斯維亞托斯拉夫說了一番,意思是咱們換個地方聊天。
斯維亞托斯拉夫毫無防備地就跟著玉樵聲走了。
結果老爺子也是演都不演,直接就把斯維亞托斯拉夫領出了衙門,站在大門口,跟騎士說了一聲再見,轉身就回去了。
斯維亞托斯拉夫站在大門外,一臉茫然,好半天才明白過來:
自己等了十多天,終於把許源等回來了,結果正事一句沒談,辛辛苦苦給他們沖了幾杯咖啡,耗費了一批昂貴的咖啡豆,然後就被趕出來了?!
八階騎士仰天長嘆,這姓許的,一如初見,還是那麼不當人啊!
韋士奇等斯維亞托斯拉夫出去了,便立刻說道:「小許,你已經去西山別苑面聖了?
」
許源點頭:「是。」
「陛下現在狀況如何?」韋士奇急切問道。
許源看著老大人,問道:「老大人所謂的緊急國事,究竟是什麼?」
「唉」韋士奇一聲長長嘆息,滿臉的憂國憂民:「陛下自從搬去了西山別苑就不上朝了。
臣子們想見他,就得出城去,就算是有火水車,速度快了,也得一個多時辰才能到別苑門口。
要是遇上北都城內堵車,只是出城就得一個時辰。
而且就算是去了西山別苑,陛下還經常不肯接見朝臣。」
他語氣越發的沉重:「陛下以前雖然————」
說到了這裡便打住了,以前是什麼樣子,大家心知肚明。
————但陛下向來是勤政的。可現在陛下有些懈怠啊————」
韋士奇的措辭十分謹慎。
天子現在不是懈怠。
簡直就是不問朝政。
許源想了想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想老大人和內閣諸位大人都已經知道了。
就請給陛下一些時間吧。」
許源難得的幫天子說了句好話。
當今天子可以說滿身的缺點。
刻薄寡恩、志大才疏、多疑少斷————
但真到了關鍵時刻,至少還是能守住最後的擔當。
就比如這一次,真的到了絕路,他至少是站出來跟運河龍王真的做了一場。
身為天子最後的底線他還是守住了。
就不說前宋那兩位了,便是皇明,之前也有叫門天子啊。
跟他們一比,當今天子雖然不堪,但也要強上那麼一點點。
叫門天子雖然沒下線,但好歹是做了但是沒有做成。
如果一個皇帝真的做了,而且做成了,還造成了巨大的惡果,那才是真正的、古往今來、人類歷史長河中,最垃圾的皇帝!
韋士奇卻一臉的焦急:「可是皇明疆域萬里,每天有多少事情等著陛下決斷?!
咱們等不了————」
許源一臉哂然嘲諷,打斷了次輔大人的話:「老大人,您跟我說也沒用。
我是得陛下召見了一次,可是下次我想進西山別苑面聖,陛下多半也是不會見我的。」
韋士奇皺了皺眉,正要再說什麼,許源卻又是搶先一步道:「老大人,咱們也算是自己人,就不必這樣來回試探了。
您們幾位老大人,這幾天在北都中多方奔走,想要勸諫陛下搬回來。
或者是謀求一個順暢的君臣溝通方式。
我可以陪你們演戲您也來了衙門裡,整個北都都看到了。」
「次輔大人纖尊降貴,親自來聽天閣衙門想辦法了。
其他幾位老大人想必也有類似的操作。
已經足夠了。」
韋士奇還在說:「這怎麼是演戲呢————」
許源是真的不耐煩了:「陛下不理事,這不正是諸位閣老和天下文官最想要的狀態?
陛下勤政你們才不舒服吧?
我皇明早就有幾十年不上朝的天子,不也順順利利的繼續延續國祚?」
許源這話很誅心,卻是大實話。
當今天子幾十年來,每天親自批閱大批奏章。
什麼事情都要管一管。
閣臣們其實很不舒服。
這次天子忽然什麼都不管了,一頭扎進西山別苑,閣老們狂喜!
可是面上功夫得做足了!
不然史書上他們可就得留下罵名了。
所以這幾天,幾位閣老,包括全部的三品以上的大員,全都做足了功夫。
「想方設法」要把天子勸回來。
韋士奇身為次輔,按說是絕不會登聽天閣的門。
聽天閣是天子赦令籌建,只聽命於天子,在文官們的眼中,這便是天子爪牙,跟二百年前的錦衣衛、東西兩廠一般無二!
哪個文臣跟這種衙門扯上關係,清譽必受影響。
但現在,韋士奇老大人為了「勸回」陛下,什麼都不顧了一我堂堂當朝次輔,做到這一步,你們那些史官還有什麼好說的?
韋士奇不再說話了,端坐不動,卻是瞥了許源一眼。
早就知道這小子頗為不凡,但也沒想到他年紀輕輕,竟然能將朝堂的局勢,看得如此透徹。
既然大家都是聰明人,韋士奇也就沒必要繼續演下去了。
他一揮衣袖,將那一杯咖啡掃落在地。
「什麼破玩意,真難喝!」韋士奇道:「給老夫上好茶!別跟我說你沒有,我知道小公爺送了你一批。」
許源立刻換上了笑容:「沒問題。」
玉樵聲老爺子又被喊了回來。
整個聽天閣衙門,能跟韋士奇老大人認知中「雅」字沾上邊的,就只有玉樵聲老爺子
了。
果然老爺子一來,一邊施展茶道,一邊跟韋士奇老大人暢談風花雪月,兩人相見恨晚!
韋士奇甚至起了幾分愛才之心。
這玉樵聲,收入自己府中,當個清客也好呀。
政務上給不了自己什麼幫助,但是平日裡陪著自己消遣解悶,也是極好的。
而且他還是三流,也能增強自己府上的實力。
可惜呀,提前被這小子招攬去了。
這小子的運氣怎麼會這麼好?
哦,他是命修,必然會有增強福運的命格那沒事了。
韋士奇跟玉樵聲喝茶清談,足足在聽天閣衙門裡消磨了兩個多時辰,這才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
走出聽天閣大門的時候,他已經換上了一副「口乾舌燥、心力憔悴」的模樣。
於是北都中,便流傳開來,次輔大人自降身份,去聽天閣衙門苦口婆心勸說許源,一同進諫陛下搬回來。
卻是無功而返。
所有人都稱讚次輔大人一心為公,高義!
許源送走了韋士奇,直搖頭,這些老狐狸呀————不行,本官陪他演了半天戲,怎麼也得讓韋晉淵大公子給自己一些補償!
「來人。」許源喊了一聲,郎小八立刻出現在門外:「大人。」
「去,把斯維亞托斯拉夫請回來。」
斯維亞托斯拉夫回到了自己住的客棧,半下午的時候卻又被郎小八喊了過去。
再見到許大人,他一臉的幽怨。
「許,你真是個惡棍!」
許源微微一笑:「行吧,本官就當你這句話是讚美了。」
斯維亞托斯拉夫:
許源端坐下來:「行了,咱們談談正事。」
斯維亞托斯拉夫頓時眼睛一亮,大聲道:「許,這次你一定要幫我,這是我的老師給的任務。」
「好說,」許源笑了:「咱們來談談合作的價碼。」
斯維亞托斯拉夫和許大人的商談,比韋士奇大人短的多了。
只用了半個小時,他就從聽天閣衙門中離開。
臉上帶著幾分失望。
許大人開出的價格很高,提取一份無損九階根性,價格是三頭九階魔物!
簡單說就是,四頭九階魔物送到許大人手中,你能得到一份根性。
斯維亞托斯拉夫並不會砍價,他只會誠懇地,一遍又一遍地跟許源說:「這個價格我的老師無法承受,許,請你降低一點,我和我的老師將會萬分感激!」
即便是對於九階職業者來說,獵殺九階魔物也十分困難。
這就體現出了職業者和修者之間的差距。
九階職業者幾乎做不到獨立獵殺九階魔物,他們需要最少一位九階,或者是至少三位八階協助。
而一流修者,孤身一人就可以穩穩壓制這世上大多數一流邪祟。
阮天爺那種的當然例外。
所以斯維亞托斯拉夫的老師獵殺九階魔物,乃是用一個重要的人情,請了另外一位九階協助。
但想要再獵殺三頭九階魔物,他就會欠下至少三個人情。
而這些人情都得還的。
最後,在斯維亞托斯拉夫一遍遍的重複那一段說辭,似乎是真的把許源搞煩了,許大人終於是鬆口了。
看在斯維亞托斯拉夫的面子上,只需要一頭九階魔物,以及老師的一個人情。
但是這個「人情」,許源需要有所保證。
許大人現在對於職業者也不是白丁了,在莫斯瓦克轉了一圈,許大人也知道西番「商人」職業,會產出一種「合同書」,只要簽了,九階也不能毀約。
許大人需要斯維亞托斯拉夫的老師,親自簽了一份「合同書」送過來。
許源需要的時候,就可以激活這份「合同」。
斯維亞托斯拉夫的老師必須立刻從莫斯瓦克趕來。
當然還不止這一點「保證」。
許大人也需要一個隨時能夠跟老師聯繫的人,許大人看著斯維亞托斯拉夫這濃眉大眼、憨厚老實的傢伙就很合適!
所以要求老師讓斯維亞托斯拉夫常駐北都,作為聯絡人。
許大人一再對斯維亞托斯拉夫強調:「這也就是咱們這關係,才會有這種額外的優惠。
你跟你老師說清楚,萬萬不可告訴別的九階。
別人來,都是之前的價格,沒得商量!」
斯維亞托斯拉夫就算是再忠厚,也明白許大人故意把自己留下來,就是想自己每天早上給他手沖一杯咖啡!
堂堂八階騎士,成了你的御用咖啡師了?
但對於自己的手藝能得到一位皇明人的認可,他又有點小得意。
自己內心也是糾結的。
他回去之後,立刻聯繫了自己的老師。
西番的高階工匠們,早就打造出了一種類似「和鳴轆」的遠程通訊道具,不過體積龐大,足有半人大小。
重達兩百磅!
一般人都背不動————
他是萬萬沒想到,老師聽了許源的全部要求之後,只是略做思考,便毫不猶豫地吩咐斯維亞托斯拉夫:「答應他!」
甚至老師為了安撫他,還許諾道:「我會親自出面,為你向老王公求親,請他將達莉婭小姐嫁給你!」
斯維亞托斯拉夫立刻激動不已:「真的嗎老師?您真的願意在這件事情上幫助我————
」
「當然!你是我最出色的學生!我以你為榮孩子!」
之前他這個派系,對於斯維亞托斯拉夫邊緣化,就仿佛從未發生過。
而後,老師又問道:「那個皇明人,有沒有提到,給我們的優惠維持到什麼時候?或者說一年之內,我們能夠從他手中,拿到多少次這種優惠?」
他的老師立刻就敏銳地從其中發現了商機!
誰說騎士不能做生意了?
我西番的騎士,向來有仗劍行商的傳統!
斯維亞托斯拉夫想了想,許源好像真沒提過。
難道是許源也沒注意到其中的漏洞?
「他並沒有說過。」
老師興奮:「很好,那就更需要你留在皇明,和他保持友誼!」
「放心吧,我會很快簽署合同書,然後跟第二頭九階魔物一起派人送給你。」
許源已經舒舒服服躺在家中的搖椅上,梨花早就燒好了泡腳水。
大人一回來,就挽著袖子,露出兩截白生生的藕臂,在木桶中放了各種藥材,給老爺泡腳。
小線娘眨著兩隻大眼睛,在一旁看著,然後開心地笑了起來。
還是哥哥在家裡的時候好呀。
只有自己和梨花姐的時候,家裡人也很多,可總覺得冷清,沒有家的感覺。
許源閉目養神,斯維亞托斯拉夫的老師想要做二道販子,許源當然想到了。
其實就是他故意留下的漏洞。
三換一是真的太貴了,就算是財大氣粗的九階職業者也無法承受。
這件事情許大人認真考慮過。
幫助西番的九階職業者提取根性,看似資敵,但其實只要掌握好其中的度,一定是利大於弊的。
首先詭道大昌,天下一體。
並不是只有皇明人在對抗詭異,西番一樣要同魔物戰鬥。
所以西番的實力增強一些,也能為對抗詭道增加一份力量。
其次便是,西番的九階職業者得到這個消息,一定會集中力量獵殺九階魔物。
對他們也是一種消耗,讓他們沒精力再去做其他的事情。
比如諳厄利亞的九階,就沒精力去關注他們在天竺和皇明的戰爭。
至於他們登神之後,會不會對皇明的威脅更大————
許大人並不擔心。
登神的成功性太低了。
現在的那些職業神,都會全力阻止。
十位九階也未必能成就一尊新的職業神。
而且就算是成了,許大人也非常肯定,他們只要敢來皇明撒野,監正大人和運河龍王都會教他們做人!
此外,許大人其實還有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有了西番九階們提供的這些魔物,許皮人就能晉升九階!
到時候是你們先登神,還是我的「許皮人」先登神————呵呵呵,那可就真的不一定了!
至少許大人在皇明聚形登神儀式,由監正大人罩著,那些西番職業神根本不敢過來暗中搗鬼。
又把自己的計劃整個想了一遍,許大人忽然睜開眼來。
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天子問自己,職業神能不能對抗運河龍王。
自己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但————天子未必會信啊!
而且那老傢伙現在成了驚弓之鳥,恐怕有一點希望都會抓住!
許大人在心中喃喃自語:「不得不防啊————」
夜晚。
一群黃仙悄悄從北都出來,一頭扎進了西山中。
而在北都的黃仙們,則被黃三十七和黃九十六召集起來。
黃三十七背著手,在這群族人面前,它還是很有「大人物」的氣度的。
它來回踱步,對族人們訓話:「現在大人需要咱們同時監控北都和西山別苑。」
「這是給咱們加擔子,是大人認可了我族的能力!」
「這是對咱們的器重,咱們萬萬不可讓大人失望!」
「但現在我族人手有些不足,所以本族長宣布,開展我族丁口大擴張計劃!」
「生!」
「都給我狠狠地生!」
「越多越好!」
這群黃皮子,平日裡本就有些放縱。
公的母的,經常因為爭風吃醋互相抓撓打架。
這個計劃一出來,可想而知往後更是一團烏煙瘴氣————
但黃三十七和黃九十六,則是借著這個計劃,理所應當地各自霸占了十幾隻母黃仙————
老皇帝縮在西山別苑中。
夜深了他還沒有就寢。
王公公來勸了幾次,天子卻充耳不聞,甚至沒有給王公公半點回應。
王公公無奈地退下了。
一直到了半夜,天子忽然道了一聲:「長河公。」
一扇屏風後面,一位盤膝打坐的老者睜開眼來,應道:「陛下,老臣在呢。」
他以為天子是害怕自己走了,沒人保護他。
天子卻是幽幽說道:「朕————欲請老公爺走一趟西番,帶去朕的敕令,冊封西番那些職業神,為我皇明正神!」
「這————」長河公猶豫不敢答應。
天子身邊的天子劍忽然震動了一下。
天子低頭看了看天子劍,終究還是長嘆一聲,道:「罷了,此舉的確不妥。」
長河公鬆了口氣。
但天子接著又說道:「那就請老公爺去尋一尋那些職業神,請他們來助陣打敗運河龍王。
聽一聽祂們的條件,咱們再慢慢商談。」
長河公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勸諫道:「陛下,怕只怕————前門拒虎、後門進狼啊!」
天子卻堅持道:「還請長河公走一趟,朕心裡有分寸。」
長河公不好再拒絕,只能點頭道:「好。」
幾隻黃仙就趴在外面十幾丈外。
它們一直豎著耳朵。
想要聽清楚屋裡的動靜。
可是卻什麼都聽不見。
那屋子仿佛是被一隻巨大厚重的無形殼子罩著。
小黃仙們也無可奈何。
它們更不敢靠近。
那屋子裡的氣息讓它們天然恐懼。
即便是站在這裡,也微微發抖。
卻忽然地,那種無形的殼子好像裂開了一條縫。屋子裡的聲音傳了出來!
它們忽然就聽見了一段對話!
幾隻小黃仙眼睛一亮,爭先恐後地朝北都城竄去!
誰先回到北都中上報了這條消息,功勞就是誰的!
許源是第二天一早起床的時候,從黃小九兒的口中得知這個情報的。
不由得暗暗一嘆,果然被自己料中了。
許大人表面上不動聲色,吃了早飯就去衙門上值。
到了衙門門口,就看到斯維亞托斯拉夫正站在大門旁邊等著。
也沒進去。
老秦按著刀守著大門,對這位騎士橫眉冷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許源微微一笑:「這麼早,正好給我弄杯咖啡。」
斯維亞托斯拉夫聽不懂,但也能猜到許大人說的是什麼,點點頭應下了。
進了衙門,許源請來玉樵聲老爺子,而後詢問斯維亞托斯拉夫:「能否聯繫到你們西番的職業神?」
斯維亞托斯拉夫愣住了,聯繫職業神,你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