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裡的熱氣漸漸散去，兩人把最後一口夜宵吃完，又順手把桌面收拾乾淨。
走出便利店時，手機上的時間已經跳到了——凌晨兩點三十分。
十一月的夜風比來時更涼了，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
街邊已經幾乎沒有行人，偶爾只有計程車和外賣騎手經過，安靜得能聽見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
反三常輕輕拉了拉外套，她側過頭，小聲問了一句：
"那個……你現在還有地方去嗎？"
識失笑了笑。
"去學校附近網吧，宿舍早關門了。現在臨時訂酒店也不好訂，而且網吧離學校近，明天回去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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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三常點點頭。
"哦。這樣啊。"
她沉默了兩秒。
"那……我回家啦。"
識失也擺了擺手。
"路上注意安全。"
就在這時，反三常忽然停住腳步，低頭摸了摸外套口袋，又摸了摸裙子口袋，接著翻開背包。
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下一秒，她忽然小小地驚呼了一聲。
"啊！"
識失立刻回過頭。
"怎麼了？"
反三常一臉懊惱。
"壞了……我鑰匙忘家裡……不是。"
她趕緊改口。
"忘店裡了。"
她又翻了翻包，隨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應該是今天出門太急，放桌子上忘拿了。"
識失也有點意外。
"那你朋友呢？"
反三常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三十一。
她苦笑了一下。
"這個點……大家應該都睡了。把人喊醒，好像也不太好。"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個……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網吧吧，等早上學校開門，我就直接去上班了。"
識失明顯愣了一下。
"啊？"
他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忽然有些尷尬。
"也……也行。不過網吧環境一般，你要是不介意的話。"
反三常立刻擺擺手。
"沒關係，我以前也去過網吧，能坐著就行。"
識失笑了笑。
"那走吧。"
於是，兩人重新並肩朝學校方向走去。
凌晨的校園附近比市區更加安靜。
一路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聊今晚交友會的樂隊，聊便利店那碗"亂燉拌飯"，聊學校食堂哪個好吃。
反三常一邊聊著，一邊偷偷看了識失好幾次，她心裡默默想著。
"謝謝你，我的鑰匙。"
當然，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把鑰匙，其實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她背包最裡面的小夾層里，和那張被她珍藏起來的紙巾放在一起。
她輕輕碰了碰背包，嘴角悄悄揚起了一點點。
十幾分鐘後，識失停下腳步，指著前方燈火通明的招牌說道：
"到了，就是這家。"
反三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網吧依舊亮著燈，玻璃門內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她深吸了一口氣，跟著識失一起推開了門。
推開網吧的玻璃門，一股暖風迎面吹來。
反三常本來以為會是那種煙味很重、吵吵鬧鬧的環境。
結果卻有些意外，大廳燈光偏暖，地面乾淨，電腦整整齊齊排列著。
耳邊只有機械鍵盤的敲擊聲和遊戲裡的細微音效，還有幾個人正戴著耳機，安安靜靜打遊戲。
識失笑著說道：
"這家算學校附近環境最好的了，很多學生通宵都會來這。"
兩人來到前台，各自開了一個通宵。
反三常特意沒有坐得太遠，也沒有故意坐得太近。
她選了識失旁邊隔著一條過道的位置。
既能聊天，又不會顯得刻意。
坐下後，識失打開電腦，回頭笑著問：
"困嗎？"
反三常搖搖頭。
"一點都不困。"
識失活動了一下手腕。
"那要不要打一會兒遊戲？反正現在睡也睡不著。"
反三常眼睛一亮。
"可以啊，我打得還挺厲害。"
識失有些驚訝。
"真的？那來兩局？"
"行。"
兩人最後打開了一款合作類射擊遊戲。
遊戲裡四人組隊，對抗一波又一波怪物，比起拼操作，更考驗配合。
第一局開始，識失負責正面輸出，反三常則一直跟在附近。識失剛打空彈匣，反三常就已經提前把怪物清掉。識失剛準備去撿補給，反三常已經順手幫他標記好了位置。
"醫療包在這。右邊還有彈藥。後面刷怪了。小心左邊。"
識失笑著說道：
"你指揮挺專業啊。"
反三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以前玩得比較多。"
第二局，識失被怪物圍住，反三常立刻衝過去。
邊打邊喊：
"你先退！我斷後！"
幾十秒後，兩人成功脫險。識失忍不住感嘆：
"你是真厲害。"
反三常嘴角微微揚起。
"還行吧。"
其實，她心裡早就在默默復盤。
"不能一直表現自己，也不能一直讓他夸。"
於是第三局，她開始有意無意把高光機會留給識失，發現遠處有精英怪，她沒有搶，而是說道：
"那個交給你吧。"
識失解決後，反三常立刻笑著說：
"漂亮！這一槍真准。"
後來識失連續擊敗幾個敵人，反三常又鼓了鼓掌。
"厲害，我剛還以為咱倆要翻車了。"
識失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運氣好。"
反三常立刻搖頭。
"不是運氣，是真的打得好。"
之後幾局，她幾乎把節奏控制得剛剛好。
識失需要幫忙時，她一定第一時間出現。
識失狀態好的時候，她又把表現機會讓出去，偶爾還會請教一句：
"剛才那個位置為什麼站那？我覺得你好像判斷得特別快。"
識失便認真講起自己的思路，反三常則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點頭。
"原來還能這樣，學到了。"
其實，有些技巧她本來就知道，但她還是讓識失講完。
因為她發現，當一個人認真分享自己擅長的事情時，眼睛都會發光，識失就是這樣。
他說著遊戲裡的配合、路線和細節時，語氣比平時還輕快幾分。
反三常則一邊聽，一邊偶爾回應。既沒有不停地吹捧，也沒有刻意逞強，反而讓聊天一直輕鬆自然。
凌晨四點多，兩人已經連續玩了好幾局。
識失伸了個懶腰，笑著說道：
"沒想到，跟你一起打遊戲還挺舒服，不用一直交流，配合還總能對上。"
反三常聽見這句話，表面只是輕輕笑了笑。
"合作遊戲嘛，默契一點比較重要。"
實際上，她心裡已經默默給自己記了一筆。
今天最大的收穫，不是贏了多少局——而是識失說了一句："跟你一起玩挺舒服。"
對於反三常來說，這句話的分量，比遊戲裡的任何一次勝利都要珍貴。
時間就在一局又一局遊戲中慢慢過去。
兩人時而認真配合，時而因為一些搞笑失誤笑出聲，等識失摘下耳機時，下意識看了眼電腦右下角。
"八點了？"
反三常也愣了一下。
"這麼快？"
她感覺才玩了沒多久，識失伸了個懶腰。
"網吧是真容易忘時間。"
兩人一起下機，走出網吧。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點涼意，學校附近已經漸漸熱鬧起來。
早餐店升起白白的蒸汽，有些學生和老師往學校這邊趕。
識失笑著說道：
"吃點早飯？"
反三常點點頭。
"好啊。"
兩人來到一家便利店，識失拿了一個火腿雞蛋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反三常也拿了一個金槍魚三明治。
結完帳後，兩人邊走邊吃，識失笑著說道：
"今天上午我沒課，準備回宿舍補覺。"
反三常點點頭。
"我九點上班，應該還能趕上。"
兩人一路走到天海職業學院岔路口，識失揮了揮手。
"那我先回宿舍了。"
反三常也笑著揮手。
"晚上有機會再見。"
識失點點頭，朝宿舍里走去。
反三常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里，她才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
"好了，上班。"
幾分鐘後，反三常快步走進奶茶店。
剛準備系圍裙，店長卻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你咋來了？"
反三常愣住。
"啊？"
店長忍不住笑了。
"你今天休息啊，排班表昨天不是發群里了嗎？"
空氣忽然安靜了兩秒，反三常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隨後緩緩掏出手機，打開排班群往上一翻。
【11月19日，反三常：休息】
她盯著手機看了十幾秒，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昨天和識失一起玩了一整夜，滿腦子都在想著交友會、便利店、網吧和遊戲，居然把今天休息忘得一乾二淨。
反三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哈哈……我記成後天休息了。"
店長也笑了。
"快回去休息吧。我看你像沒休息好似的。"
反三常尷尬地點點頭。
"不好意思……"
說完便灰溜溜走出了奶茶店。
上午九點多，反三常回到了家。
門剛打開，屋裡幾個人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樣，同時轉過頭。
亞金第一個跑過來。
"回來了！"
初音現一臉期待。
"怎麼樣怎麼樣？"
月蝕把手機放下。
"有沒有進展？"
莓糖已經搬了個小板凳坐好。
"開始講。"
海葬甚至遞來一瓶水。
"邊喝邊說。"
反三常被這陣仗逗笑了。她坐到沙發上，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從交友會結束，一直講到便利店夜宵、網吧打遊戲，再講到今天早上的早餐。
當然，她把"鑰匙其實一直在自己包里"這件事，默默藏了起來。
眾人越聽越激動，亞金一拍大腿。
"漂亮啊！"
初音現也笑了。
"這進展比我們想像快。"
月蝕一本正經地點頭。
"目前優勢。"
莓糖補充一句。
"而且優勢還不小。"
海葬總結道：
"至少他已經願意跟你單獨相處這麼長時間了。"
反三常聽著大家分析，只是輕輕笑了笑。
"還行吧，挺順利的。"
說著說著，她忽然打了個哈欠，眼皮也開始打架。
"不行……我是真困了。"
眾人立刻擺擺手。
"快睡吧，剩下的醒了再聊。"
反三常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沒有第一時間睡覺。而是輕輕打開背包，從最裡面的小夾層，慢慢拿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巾。
正是昨晚識失遞給她擦眼淚的那張，她認真把紙巾重新展開，輕輕撫平上面的摺痕，又從抽屜里找出一個透明照片保護袋，小心翼翼放了進去。
覺得還是不夠保險，她又找來一個帶拉鏈的小鐵盒，盒子裡原本放著幾枚紀念硬幣，她把硬幣挪到另一邊，然後將裝著紙巾的保護袋輕輕放進去。
蓋上蓋子，又輕輕拍了拍，像是在放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
最後，她還拿出一張便簽，認認真真寫下一行字："識失第一次遞給我的紙巾。——請勿亂動。"
她把便簽也放進鐵盒裡，這才心滿意足地把鐵盒放進柜子最上層。
放好以後，她站在柜子前看了幾秒，忍不住笑出了聲。
"以後……這就是我的傳家寶了。"
說完，她終於撐不住困意，一頭倒在床上。
不到一分鐘，房間裡便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反三常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五點多。
她揉了揉眼睛，然後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
忽然，她腦袋裡像亮起一個燈泡。
"對啊！今天休息！而且……"
她看了眼時間。
"快到晚飯點了。"
她忽然露出了一個笑容。
"識失應該也快去吃飯了吧……"
想到這裡，反三常立刻翻身下床。
換好衣服，整理了一下頭髮，甚至還對著鏡子練了一遍"偶遇時自然的笑容"。
"不能太驚喜，也不能太冷淡，就像真的是偶遇一樣。"
幾分鐘後，反三常已經來到了天海職業學院。
她沒有直接去食堂，而是先走到了上午識失回去的那棟宿舍樓附近。
當然，她也沒有傻站著，而是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一邊低頭刷手機，一邊時不時用餘光瞄一眼宿舍門口。
"如果現在出來……應該就是去吃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17：52，17：56，17：59。
就在快六點的時候，宿舍門終於走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識失，反三常立刻低下頭，繼續若無其事地刷手機。
等識失已經走出去二三十米後，她才慢悠悠跟了上去。
一路上，她沒有追，只是保持著一個不會引人注意的距離。
識失一路朝一餐走去，反三常心裡默默點頭。
"猜對了。"
進入一餐後，反三常先在一樓繞了一圈。
一樓大多是早餐窗口和簡餐，她掃了一眼，發現沒有識失，於是毫不猶豫上了二樓。
剛走上樓梯，她便一眼看見了識失，識失已經買好了飯。
反三常立刻露出一個"好巧"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誒？又遇到了！"
識失回頭，也笑了。
"這麼巧？"
反三常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今天有個同事跟我打賭輸了，她說今天的活她替我干，所以我就這個時間跑來吃飯了。"
識失笑著說道：
"那你這假放得挺舒服。"
「是啊。"
反三常也笑了笑。
就在她準備繼續說話時，忽然發現，識失提著餐，正準備往樓梯方向走。
她愣了一下。
"你這是……"
識失解釋道：
"準備回宿舍吃，宿舍安靜一點。"
反三常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不行！好不容易偶遇，不能就這麼結束。"
她的大腦飛快運轉，不到兩秒便想好了理由。
她忽然左右看了看，隨後輕輕壓低聲音。
"那個……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識失停下腳步。
"嗯？"
反三常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其實吧……我今天一個人來學校吃飯 第一次來學校食堂，我還不太熟。"
她輕輕晃了晃手裡的校園臨時訪客碼。
"剛才一樓、二樓轉了一圈，發現大家好像都是結伴來的，我一個人坐那，總感覺有點尷尬。"
她抬起頭，小心翼翼問道：
"要不……今天就在食堂一起吃？就今天一次，下次我請你喝奶茶。"
識失低頭想了想。
"其實……也不是不行。"
反三常心裡已經開始放煙花，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識失又笑了笑。
"反正回宿舍也是吃，在這吃也一樣。"
說完，他轉身又走回食堂，重新找了一張靠窗的空桌把餐放了下來，並去拿了個餐盤。
"坐吧。"
反三常嘴角微微揚起。
"好。"
她趕緊跑去旁邊窗口，買了一份和識失差不多的晚飯。
回來的時候，她心裡默默給自己打了個分。
"第一步，成功。"
其實她剛才說的話，並不完全是真的。
她來過學校食堂，也完全不會因為一個人吃飯覺得尷尬。
但她知道，比起直接說"我想和你一起吃"，這種略帶求助意味、又不會給對方太大壓力的邀請，更容易讓人接受。
而識失也確實沒有覺得被冒犯，只是很自然地，把一個人的晚飯，變成了兩個人的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