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崢帶著一身冷厲的寒氣走了,靜心苑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清歡揉了揉被捏得發紅的下巴,對著緊閉的房門,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生不如死?
這話聽著真耳熟。
前世,那位高高在上的老皇帝,在發現她暗中掌控了半個朝堂時,也是這麼威脅她的。
結果呢?
老皇帝還沒來得及讓她生不如死,自己就先駕崩了。
比起那種喜怒無常、掌握著天下人生殺大權的九五之尊,裴寒崢這點放狠話的段位,也就是個青銅。
蘇清歡打了個哈欠,翻個身,拉起被子蒙住頭,一秒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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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二天開始,靜心苑的下人們發現,這位新來的「福孕婢」,變得非常……奇怪。
按照大家族後宅的規矩,張嬤嬤一大早就板著臉,帶著兩個丫鬟來教蘇清歡規矩了。
「蘇姑娘,既然進了侯府,就得守侯府的規矩。」
張嬤嬤手裡拿著一根戒尺,眼神凌厲。
「這第一條,就是每日清晨要給老太君請安,風雨無阻。第二條,食不言寢不語,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張嬤嬤絮絮叨叨念了半個時辰,口乾舌燥。
她本以為,這個出身低微的庶女,不是被嚇得瑟瑟發抖,就是會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出言反抗。
結果一抬頭,發現蘇清歡正坐在椅子上,頭一點一點的,居然……睡著了!
「蘇姑娘!」
張嬤嬤氣得一戒尺拍在桌子上,「砰」的一聲脆響。
蘇清歡猛地驚醒,迷茫地揉了揉眼睛。
「啊?嬤嬤說完了?那可以吃早飯了嗎?我餓了。」
張嬤嬤的臉都綠了。
這算什麼?牛嚼牡丹?對牛彈琴?!
「蘇姑娘,老奴剛才說的規矩,你可都記下了?」張嬤嬤強壓著怒火問。
「記下了記下了。」蘇清歡敷衍地點點頭,「早請安,不亂跑,多吃飯,少說話。懂的都懂。」
「你……」
張嬤嬤被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流氓態度,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接下來的日子,蘇清歡徹底開啟了「鹹魚擺爛」模式。
晨昏定省?
不去。孕婦嗜睡,起不來。
學習女紅?
不學。針尖太利,怕扎著手驚了胎氣。
丫鬟們寸步不離的監視?
隨便看。反正她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院子裡曬太陽,連個蒼蠅都不招惹。
她就像一團軟綿綿的棉花,無論張嬤嬤怎麼試探、怎麼立規矩,砸上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這可把時刻準備著上演一出「後宅鬥法大戲」的張嬤嬤等人,給整不會了。
她們本來以為,這蘇姑娘懷了侯爺的骨肉,肯定會仗勢欺人,作威作福。
到時候,她們就有藉口向老太君告狀,好好治治這賤婢。
可現在……人家根本不接招啊!
「嬤嬤,這蘇姑娘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跟豬一樣,咱們還怎麼挑她的錯處啊?」
小丫鬟春兒在私底下,忍不住向張嬤嬤抱怨。
張嬤嬤皺著眉,眼神狐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越是安分,咱們越不能掉以輕心。」
「給我盯緊了!她就算是一隻老鼠,在這靜心苑裡打個洞,也得給我匯報!」
蘇清歡自然知道她們在背後的算計。
但她根本不在乎。
此時此刻,陽光正好。
蘇清歡舒舒服服地躺在院子裡的一張搖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像一隻慵懶的貓。
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
她摸了摸依然平坦的小腹,心裡盤算著未來的計劃。
這侯府,是個金絲籠,也是個火藥桶。
等她生下孩子,「去母留子」的戲碼就會上演。
所以,她必須在孩子出生前,攢夠足夠的「跑路費」。
錢,才是亂世里最硬的底氣。
有了錢,她就能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帶著自己的崽,去江南水鄉,買個大宅子,包養幾個小白臉……
嘖,想想就覺得這日子有盼頭。
她正美滋滋地做著白日夢。
「砰!」
院子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了。
「都給我滾開!瞎了你們的狗眼,連本小姐也敢攔!」
一聲嬌蠻的呵斥,打破了靜心苑的寧靜。
蘇清歡緩緩睜開眼睛,眉頭微皺。
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她不用看也知道,這是來找茬的了。
一個穿著桃紅色軟緞羅裙、滿頭珠翠的年輕女子,帶著兩個氣勢洶洶的丫鬟,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張嬤嬤和幾個丫鬟趕緊迎上去,誠惶誠恐地行禮。
「奴婢見過表小姐!」
表小姐?
蘇清歡在腦海里搜索了一下。
哦,想起來了。
這位就是常年寄居在侯府,一心想嫁給裴寒崢當侯夫人,卻被她半路截胡了的那個……綠茶表妹,柳如月。
柳如月連個正眼都沒給張嬤嬤,目光如刀子一般,直直地射向了躺在搖椅上的蘇清歡。
她看著蘇清歡那副悠哉游哉的鹹魚樣,眼裡的嫉妒和怨毒,幾乎要化作實質溢出來。
她踩著重重的步子走到搖椅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清歡。
「你就是那個不知廉恥、爬了表哥床的賤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