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母留子」四個字,輕飄飄地鑽進耳朵,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心上。
門外的丫鬟還在竊竊私語,討論著那碗毒酒該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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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蘇清歡卻翻了個身,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睡姿。
她沒生氣,也沒害怕。
甚至連一點驚訝都沒有。
這很正常。
大家族裡,為了血統的純正和後宅的安寧,處理一個出身低微、卻意外懷了長子長孫的女人,這可是最常規、最「體面」的手段。
想當年在宮裡,為了爭一個龍嗣,母憑子貴不成反被去母留子的戲碼,她看都看膩了。
老太君現在把她當祖宗供著,只是因為她肚子裡那塊肉。
等瓜熟蒂落,她這個破布口袋,自然就該被扔進火盆里燒了。
「想讓我死?也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
蘇清歡在心裡冷哼一聲。
她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這孩子,雖然來得荒唐,但現在卻是她在這龍潭虎穴里,唯一的護身符。
也是她將來跑路、安身立命的最大資本。
她要做的,就是利用這段時間,把這副虧空的身體養好,順便在這侯府里,撈點「跑路費」。
就在蘇清歡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緊接著,「嘎吱」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股帶著寒夜冷意的風,裹挾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龍涎香,湧入了房間。
蘇清歡瞬間清醒,但她沒動,依舊保持著平穩的呼吸,裝睡。
來人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走得極穩,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他在床邊停了下來。
一道高大的黑影,遮住了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蘇清歡能感覺到,兩道銳利如刀的目光,正死死地釘在她的臉上。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除了那位大半夜不睡覺、喜歡裝神弄鬼的「活閻王」,還能有誰?
裴寒崢站在床前,靜靜地看著這個睡得一臉安詳的女人。
他剛從城外的軍營處理完一批暗探回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盡的殺氣。
不知道為什麼,路過靜心苑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進來。
這女人,睡得倒是安穩。
難道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這侯府里,多少人眼中的釘子嗎?
還是說,她仗著肚子裡那塊肉,真的以為自己可以高枕無憂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裴寒崢的心裡就湧起一股無名火。
他冷哼一聲,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突兀地響起。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
蘇清歡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裝死。
裴寒崢見狀,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伸出手,一把掀開了蘇清歡身上的薄被。
夜晚的涼氣瞬間侵襲而來,蘇清歡再也裝不下去了,只能無奈地睜開眼睛。
「侯爺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我這偏院,是有何貴幹?」
她裹緊了衣服,坐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和起床氣。
裴寒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微不足道的物件。
「本侯來,是想提醒你一句。」
他緩緩俯下身,逼近蘇清歡的臉,一股強大的氣場瞬間將她籠罩。
「別以為老太君護著你,你就可以在這侯府里為所欲為。」
「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
他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指,一把捏住了蘇清歡精巧的下巴。
力道之大,讓她忍不住微微蹙眉。
「一個用下作手段爬床的女人,就算懷了本侯的孩子,也永遠改變不了你低賤的本性。」
「別妄圖用孩子來要挾侯府,更別痴心妄想,能得到什麼名分。」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一絲溫度。
「侯府的門檻,不是你這種女人能跨得進來的。」
蘇清歡被迫仰著頭,看著他那張俊美卻刻薄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男人,是不是腦補了太多大戲?
她什麼時候想跨進他這破侯府的門檻了?
她巴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出去好嗎!
「侯爺說完了嗎?」
蘇清歡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清明,甚至帶著一絲看戲的嘲弄。
「說完了,能不能麻煩把手鬆開?捏疼我了。」
裴寒崢愣了一下。
他以為這女人會哭鬧,會辯解,或者會嚇得瑟瑟發抖。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會是這種反應。
那平靜的眼神,仿佛他剛才說的那番狠話,只是放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屁。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他更加煩躁。
他猛地鬆開手,嫌棄地甩了甩,仿佛沾染了什麼髒東西。
「記住你今天這副樣子。」
裴寒崢直起身,理了理有些發皺的袖口,居高臨下地甩下最後一句警告。
「安分守己地生下孩子,我或許會大發慈悲,讓你死得痛快點。」
「若敢在這後院裡耍什麼花樣,我會讓你嘗嘗……」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殘忍的光芒。
「什麼叫生、不、如、死!」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房間。
門外,傳來丫鬟們驚恐的請安聲,很快又恢復了死寂。
蘇清歡揉了揉被捏紅的下巴,對著門口的方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神經病。」
她嘟囔了一句,重新躺下,拉過被子蒙住頭。
「死得痛快點?呵,活閻王,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身上的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