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是在一陣全身散架般的酸痛中醒來的。
窗外,天色已經蒙蒙亮,雨也停了。
稀薄的晨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她動了動手指,感覺自己像是被八匹馬分屍過一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昨夜的瘋狂記憶,如同破碎的潮水,斷斷續續地湧入腦海。
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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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歡的心一緊,猛地轉過頭。
身邊,那個玄衣男人還在沉睡。
近在咫尺的距離,讓她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這是一張俊美到讓人窒息的臉。
劍眉入鬢,鼻樑高挺,薄唇緊抿,輪廓分明得像是出自神工鬼斧的雕塑。
即便是睡著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殺伐之氣,也絲毫未減。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男人。
蘇清歡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
房間裡的陳設很簡單,但桌上的茶具,卻是上好的官窯青瓷。
而被他隨意扔在床邊的長劍,劍鞘上鑲嵌的寶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輝,價值不菲。
顯然,這個男人的身份,非富即貴。
蘇清歡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他隨手扔在枕邊的衣服上。
那件被撕破的玄色錦袍,腰帶上,掛著一塊玄鐵打制的令牌。
令牌上,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蒼鷹,而在蒼鷹的下方,一個龍飛鳳舞的篆體大字,刺痛了蘇清歡的眼睛。
——裴。
姓裴……
京城裡,姓裴的權貴並不少。
但能擁有這種軍中制式的蒼鷹令牌,又身中「寂辰砂」奇毒的……
蘇清歡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一個名字,一個如雷貫耳、能讓整個京城小兒止啼的名字,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靖安侯,裴寒崢!
那個十五歲上戰場,十八歲便憑赫赫戰功封侯,被譽為大夏「不敗戰神」的男人!
也是那個三年前在北疆之戰中,遭遇埋伏,父兄戰死,自己也身中奇毒,從此性情大變、暴戾嗜血,被京城人私下裡稱為「活閻王」的男人!
更要命的是,傳聞中,他因為身中「寂辰砂」,早已……絕嗣!
蘇清歡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窗外的天色還要白。
她……她竟然把這個全京城最不能惹的活閻王、絕嗣戰神給……睡了?!
這叫什麼事啊!
剛出龍潭,又入虎穴!
蘇清歡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她現在毫不懷疑,等這個男人醒過來,發現自己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給「玷污」了,第一反應,絕對是擰斷她的脖子!
不行,必須跑!
立刻!馬上!
這地方,多待一秒鐘,都可能小命不保!
蘇清歡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她忍著渾身的劇痛,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胳膊從男人的手臂下抽了出來。
他的手臂很重,像是烙鐵一樣,燙得她心驚肉跳。
好在他睡得很沉,似乎昨夜的消耗,讓他疲憊到了極點。
蘇清歡輕手輕腳地爬下床,雙腿剛一沾地,就是一陣發軟,差點沒站穩。
她咬著牙,扶著桌子,穩住了身形。
地上,是她被撕成碎片的衣物,已經不能穿了。
她看了一眼床上男人的那件外袍,也破了幾個大口子。
算了,總比光著強。
她飛快地撿起那件還帶著男人體溫和淡淡龍涎香味的外袍,胡亂地套在自己身上。
衣服很大,拖在地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蘇清歡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踮著腳尖,像一隻受驚的貓,一步一步,無聲地挪到了門口。
她的手,輕輕地搭在了門栓上。
就在她準備拉開門栓的瞬間,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床上,那個男人依舊在沉睡,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察覺。
蘇清歡看著他那張俊美卻危險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算我倒霉。
也算你倒霉。
我們倆,最好這輩子都別再見面了!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有絲毫猶豫。
「嘎吱——」
一聲輕微的響動,門栓被緩緩拉開。
她將門拉開一道縫隙,確認外面沒有人後,整個人如同一道輕煙,閃身沖了出去。
走廊里靜悄悄的,昨夜打鬥的痕跡,似乎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蘇清歡不敢多做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後院的方向,飛快地跑去。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離這個是非之地越遠越好!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那一刻。
客房的床上,那個本應在沉睡的男人,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了昨夜的赤紅與瘋狂,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千年寒潭般的深邃與冷冽。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和那扇沒有關嚴的房門,英挺的眉頭,緩緩地皺了起來。
他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絲危險的審視。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