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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郡的黎明總裹著層沙棘果的酸甜氣。
商盟後院的駱駝們正不耐煩地刨著蹄子,領頭的「大漠之星」甩著尾巴。
銅鈴在晨光里叮噹作響,鈴身刻著個歪歪扭扭的「快」字——這是蘇挽月昨晚特意讓工匠鑿的,說是「討個吉利」。
「陳將軍的戰馬毛都運到紡織廠了?」
蘇挽月正給「大漠之星」的帆布包繫繩,包里是連夜打包好的沙棘養顏露,每瓶瓶頸都貼著她手寫的紅簽:「鄰郡專供,買三贈一」。
她指尖划過簽上的小字,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問趙富貴,「跟他說好的,十擔戰馬毛抵五十瓶養顏露的運費,可別少算了。」
趙富貴捧著帳本,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老花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推:
「放心吧東家!陳將軍的親兵盯著卸的貨,還說以後軍中的駱駝奶皂也從咱們這訂,用軍糧抵帳,折算下來比現銀還划算!」
他突然壓低聲音,往阿烈的方向瞟了眼,「就是……阿烈的傷……」
蘇挽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阿烈正靠在廊柱上檢查彎刀,左臂的舊傷被昨天的內奸劃了道新口子,雖已用系統兌換的止血散包紮,紗布邊緣仍泛著淡淡的青紫。
她心裡咯噔一下,嘴上卻輕快:「沒事,沙棘根能治,這趟聖山必須去。」
她從袖中掏出張泛黃的紙,塞給趙富貴:
「我們走後,商盟的事按這個『躺平指南』來:有人買貨就說我去午睡,帳本算錯了就賴周明修,實在搞不定……」
「就說東家您在研究怎麼用沙棘做冰淇淋!」
趙富貴接話比誰都快,這招蘇挽月用過三次,每次都能把難纏的客戶糊弄過去。
蘇挽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轉身看向整裝待發的隊伍:
阿烈背著鼓鼓囊囊的水囊,古麗腰間別著新磨的彎刀,刀鞘上還掛著串沙棘果乾,元寶懷裡揣著個小陶罐,裡面是蘇挽月用沙棘汁混辣椒麵做的「低配版防狼噴霧」,連兩個工匠都背著裝滿鑿子、繩索的藤筐。
「出發!」蘇挽月一聲令下,率先跨上駱駝,「爭取日落前到聖山外圍,晚上還能就著月光啃沙棘糕。」
駱駝快遞隊剛出黃沙郡地界,就被周明修的人攔在了黑石隘口。
這隘口兩側是刀削般的岩壁,中間只容兩匹駱駝並行,二十多個沙匪舉著刀堵在路中央,為首的獨眼男(黑風寨二當家)獰笑著踹翻了最前面的駱駝,帆布包滾落在地,露出裡面的玻璃瓶子。
「奉周公子令,所有貨物,全部留下!」
獨眼男用刀指著快遞隊隊長,那隊長是個瘦高個夥計,見狀反而鬆了口氣。
來之前蘇挽月特意交代,若遇截胡,「啥都別爭,直接給」,還說「他們要多少給多少,回頭記周明修帳上」。
瘦高個夥計立刻換上哭喪臉,撲通跪下:「好漢饒命!這都是……都是蘇小姐讓送的『要緊貨』!說是能換治傷的藥材,給阿烈勇士用的!」
獨眼男一聽「要緊貨」「阿烈」,眼睛亮得像餓狼:「是不是狼頭令?還是聖山地圖?」
不等夥計回話,就指揮手下搬箱子,「快!給周公子送去!耽誤了大事,仔細你們的皮!」
半個時辰後,周明修在黑風寨的臨時據點等著「戰利品」。
這據點原是座廢棄的烽火台,他正坐在唯一的太師椅上,故作鎮定地抿著劣質茶水,心裡卻早按捺不住。
昨晚帳房學徒送來密信,說蘇挽月把「能開啟聖山寶藏的信物」藏在了快遞隊裡。
「公子,貨來了!」獨眼男捧著個貼滿火漆封條的木箱進來,臉上的刀疤因興奮而扭曲。
周明修放下茶杯,指尖在膝頭輕輕敲擊:「打開。」
箱子掀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甜辣味撲面而來——裡面哪有什麼狼頭令?
滿滿一箱玻璃瓶裝的沙棘醬,瓶身還貼著張俏皮的標籤:「特辣款,專治心術不正,周郎親啟」。
「蘇挽月!」周明修氣得當場捏碎了茶杯,瓷片扎進掌心也渾然不覺,「她竟敢耍我!」
獨眼男湊過來,抽了抽鼻子,咽了口唾沫:「公子,這醬聞著挺香,裡頭好像加了蜂蜜,要不……嘗嘗?」
他總覺得蘇挽月的吃食沒壞心眼,上次的仙人掌蜜餞雖讓他失眠三天,味道卻著實不錯。
周明修本想一腳踹翻箱子,卻被那股甜辣氣勾得犯了饞——他自小偷偷愛吃辣,只是在父親面前裝得清心寡欲,連貼身小廝都不知道。
猶豫片刻,他抓起個空碟,舀了滿滿一勺沙棘醬,拌著饢就塞進嘴裡。
「唔……」剛嚼兩下,周明修的臉「騰」地紅了,額頭瞬間冒出汗珠,喉嚨像被火燎過似的灼痛,「水!水!」
獨眼男慌忙遞過水壺,他咕咚咕咚灌了半壺,卻越喝越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活像個被煮紅的蝦子。
旁邊的沙匪想笑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有個忍不住嗤笑出聲,被周明修狠狠瞪了一眼,頓時噤聲。
「笑什麼笑!」周明修把水壺摔在地上,水漬濺濕了褲腳,他指著箱子怒吼,
「給我把這些破醬全扔了!不,拿去餵駱駝!我倒要看看,蘇挽月沒了這筆錢,怎麼去聖山采沙棘根!」
他不知道,此時蘇挽月的隊伍已走到聖山腳下的流沙區。
阿烈訓練的鷹群正盤旋在頭頂——那是「危險預警」的信號,每隻鷹的爪子上都綁著小布條,布條上畫著蘇挽月發明的「簡易地圖」,標記著沙匪埋伏的位置。
「鷹群在轉圈!」元寶突然指著天空,聲音發顫。
阿烈抬頭看了眼盤旋的鷹,它們正圍著一片泛著白光的沙地盤旋,那是流動性極強的「死亡流沙」,掉進去眨眼就會被吞沒。他突然拽住蘇挽月的胳膊往回退,低聲道:「有埋伏。」
話音未落,三個穿著沙色斗篷的人影從流沙區邊緣的岩石後竄出,手裡拿著削尖的木棍,故意往流沙深處引:
「蘇小姐,這邊走!老狼王在前面等你,說有阿烈勇士父親的消息!」
古麗眼疾手快,反手抽出彎刀劈向最近的人影:「當我們傻?流沙區哪有通路!」
那人影靈活躲開,卻故意往一片泛著銀光的沙地退,腳下的沙子簌簌流動,顯然是想把他們引進去。
「抓穩了!」
古麗突然從背上解下根粗繩,繩子是用浸過駱駝油的紅柳枝編的,油光鋥亮,
「族裡老人說,這繩能浮沙!」她將繩子一端扔給阿烈,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間,「我先探路,你們跟著繩走!」
阿烈攥緊繩子,看著古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流沙,紅柳繩果然穩穩浮在沙面,連帶著她的腳步都穩了許多。
他示意蘇挽月和元寶抓緊繩子,自己斷後,彎刀始終對著那三個黑影,刀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敬酒不吃吃罰酒!」
為首的黑影見計策敗露,突然吹了聲口哨,四周竟又冒出十幾個沙匪,個個舉著刀撲過來。
阿烈彎刀出鞘,銀光閃過,瞬間砍傷兩個沙匪的胳膊,卻見其中一人腰間掉出塊殘破的木牌,上面刻著半道狼頭紋——與蘇挽月之前撿到的狼頭令碎片紋路能對上!
「這木牌……」
蘇挽月心頭一震,蹲下身撿起木牌,指尖拂過刻痕,突然想起周明修玉佩上的紋路,
「和周明修的玉佩一樣!」
「是黑狼給的!」
被砍傷的沙匪疼得嗷嗷叫,又被元寶劈頭噴了滿臉防狼噴霧(沙棘汁混辣椒麵的威力堪比胡椒彈),眼淚鼻涕直流,
「他說……他說湊齊兩塊木牌,能開祭壇的門!周公子也在祭壇等著,說要……要和黑狼合作!」
古麗突然啐了口:「黑風寨的老巢圖騰就是這紋路!這夥人是黑狼的手下!」
她踹了沙匪一腳,刀柄抵著他的咽喉,「周明修是不是想搶狼族寶藏?」
沙匪被辣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點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阿烈將繩子纏在手腕上,對蘇挽月比劃手勢:「先去祭壇。」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受傷的左臂微微顫抖,卻仍牢牢攥著繩子。
無論周明修和黑狼想幹什麼,這次都不能讓他們得逞。
蘇挽月點頭,指尖拂過腰間的狼頭令碎片,突然想起出發前給趙富貴的「躺平指南」最後一句:「若遇周明修搞事,記得告訴他——
辣椒醬管夠,下次送特辣加強版。」
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握緊繩子跟上隊伍。流沙在腳下簌簌作響,遠處的聖山輪廓在夕陽下泛著金紅,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等著揭開它的秘密。
而黑石隘口的烽火台里,周明修還在為那瓶辣椒醬跳腳,絲毫不知自己的計劃早已被鷹群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