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軒內,燈火如豆。
丹姝腳步匆匆地進來,低聲道:「貴人,華陽宮那邊出大事了。各宮的主子娘娘們都過去了,聽說太后也在,事情鬧得不小。咱們……是不是也該過去?」
青黛好奇:「什麼事啊這麼嚴重?把太后都驚動了?」
丹姝面色凝重:「奴婢聽得不全,好像是淑妃娘娘……捉姦捉到了皇上頭上。總之,咱們得快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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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我坐在妝檯前,慢悠悠地用帕子擦拭著指尖,「雙喜,我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雙喜捧著一個錦盒上前,打開,裡面是一對成色極好、鑲嵌著紅寶石的金鐲,光華璀璨。這正是之前淑妃送來的那箱「禮物」中的一對。「貴人,都按您的吩咐,用那藥……浸泡過了。」雙喜的聲音有些發顫,「真的要……」
「藥呢?」我打斷他。
雙喜猶豫著,從袖中取出一個極小的瓷瓶。
我接過,拔開塞子,沒有半分遲疑,仰頭將那無色無味的液體一飲而盡。
「貴人!」丹姝和青黛同時驚呼。
藥液入喉,帶來一陣短暫的灼燒感,隨即化為一股冰寒,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我閉上眼,感受著那股人為製造的虛弱感一點點爬上身體。
「淑妃這把火,燒得還不夠旺。」我放下瓷瓶,聲音有些發飄,嘴唇開始失去血色,「我們去給她……添一把柴。」
我刻意沒有上妝,只讓丹姝為我披了件厚實的斗篷,便朝著華陽宮走去。一路上,我能感覺到力氣在迅速流失,腳步越來越虛浮,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踏入華陽宮正殿時,我幾乎是最後一個到的。
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淑妃跪在中央,髮髻微亂,臉色慘白。皇帝(閻王)端坐主位,面無表情,眼神深不見底。太后坐在他身側,臉色鐵青。昭嬪坐在下首,眼圈通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其他妃嬪都垂首斂目,大氣不敢出。
我的到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臣妾參見太后娘娘,皇上。」我聲音虛弱,行禮時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被丹姝和青黛慌忙扶住。
皇帝的目光立刻掃了過來,落在我毫無血色的臉上和微微顫抖的身形上,眉頭蹙了一下。
「臣妾……實在是身體不適,來晚了些,請太后、皇上恕罪。」我喘了口氣,聲音越發低微。
「無妨。」皇帝開口,聲音比往常低沉,「看你臉色不好,快坐下。」
我被攙扶著在末尾的椅子上坐下,似乎連坐直都費力。
淑妃見到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指向我,聲音尖利:「是她!就是她!皇上,太后!是清貴人告訴臣妾,說昭嬪在竹林與人私通!臣妾是被她蒙蔽了呀!臣妾都是為了後宮清譽著想,絕無衝撞聖駕之意啊!皇上明鑑!」
昭嬪立刻哭出聲,用帕子拭淚,聲音哽咽:「淑妃姐姐……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竟用這般惡毒的罪名來害我!我……我真是……」她哭得情真意切,看向太后的眼神充滿了委屈和依賴。
太后本就心疼侄女,此刻更是怒火中燒,狠狠瞪了淑妃一眼。
皇帝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轉向我。那眼神銳利而清明,仿佛已經穿透了所有謊言和表演,看到了背後那張由我親手編織的網。
淑妃見皇帝不理她,更加慌亂,竟從地上爬起來,撲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賤人!你說話啊!你告訴皇上和太后,是不是你騙我的!」
她這一撲,帶著一股狠勁。
我本就「虛弱不堪」,被她一扯,驚叫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被拽了下來,踉蹌著跌倒在地。胸口一陣翻湧,我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指縫間,竟滲出了暗紅色的血絲!
「清音!」皇帝猛地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丹姝立刻跪倒在地,指著我的手腕,聲音帶著哭腔:「皇上!太后!一定是這鐲子!自從我家貴人戴了淑妃娘娘賞的這對鐲子,就時常說頭暈胸悶,今日更是……更是吐血了!求皇上太后為我家貴人做主啊!」
我伏在地上,強撐著抬起頭,嘴唇慘白,氣息微弱,卻還要「維護」淑妃:「丹姝……不許胡說……這鐲子是淑妃娘娘賞賜的,怎……怎會有問題……」
淑妃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手腕上那對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紅寶石金鐲,又看看我嘴角的血跡,臉上血色盡褪,連連搖頭:「不!不是我!我沒有!這鐲子……這鐲子是我送的,但絕沒有毒!是她!是她陷害我!」
我艱難地挪動身體,朝著皇帝和太后的方向跪好,每動一下都仿佛用盡了力氣:「太后……皇上……淑妃娘娘……淑妃娘娘掌管六宮,事務繁忙,許是一時失察,或是被底下人蒙蔽了……竹林之事,娘娘也是關心則亂,怕後宮不寧……雖有冒失,但……但請皇上和太后看在娘娘往日辛勞的份上……從輕發落……」 我一邊說,一邊咳,鮮血不斷從唇角溢出,染紅了前襟,看著悽慘無比。
這番「求情」,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眾人:淑妃不僅「冒失」地捉姦捉到皇帝頭上,還「很可能」用有毒的賞賜謀害妃嬪。
太后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她厲聲道:「太醫!傳太醫!立刻查驗清貴人腕上的鐲子!」
早有準備的太醫幾乎是跑著進來的。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我腕上的金鐲,用銀針、藥水仔細查驗。片刻後,太醫「噗通」跪地,聲音顫抖:「回稟皇上、太后,這……這對金鐲內側,被人用極為隱秘的手法浸染了『牽機』之毒!此毒無色無味,通過皮膚緩慢滲入,初時只是乏力頭暈,日久便會咳血虛弱,最終……臟器衰竭而亡!」
滿殿譁然!
昭嬪像是被嚇到一般,立刻摘下自己發間那支同樣來自淑妃的步搖,丟給太醫:「快!快看看這個!」
太醫查驗後,卻搖頭:「這支步搖……並無異常。」
我聽到這裡,像是再也支撐不住,眼淚簌簌落下,看著淑妃,眼神充滿了被背叛的痛楚和不可置信:「淑妃娘娘……臣妾方才還在替您求情……您……您怎能如此狠毒……」
話未說完,我眼睛一閉,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清音!」
皇帝的聲音終於失了平穩。他身影一閃,已至我身邊,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和脈搏(觸手冰涼微弱,脈象紊亂,完全是中毒瀕死之兆,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寒的戾氣),隨即俯身,將我打橫抱起。
他轉身,看向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淑妃,聲音冰冷,字字如鐵:
「淑妃王氏,御前失儀,誣陷嬪妃,更兼心懷叵測,以劇毒之物謀害宮嬪,擾亂後宮,其心可誅。即日起,褫奪封號,廢為庶人,打入冷宮,容後再議」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抱著昏迷不醒的我,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華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