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內，紅燭高燒，映得滿堂金碧輝煌如同虛幻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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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夢帶著鑽心蝕骨的疼。
主持儀式的，是個老樂師扮的司儀。「一拜天地」
我和雲舒同時轉身
我感覺一股看不見的大力狠狠撞在胸口，喉嚨一甜，血味漫開，又被我死死吞下去。
「二拜——高堂」
我們沒有高堂。前頭空著的兩把太師椅上，被雲舒用法力變出兩團模糊的的影子。
對著影子拜時，雲舒抓著我手的力氣猛地變大，好像要把他九輩子求不到的熱望全灌進我手裡。
老樂師的聲音已經開始抖，但他還是用盡力氣，喊出了最後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夫——妻——對——拜——！」
當夫妻倆字響透禮堂，當對拜的動作馬上要做完，那代表禮成，代表因果鎖定，代表雲舒九輩子執念在形式上圓滿的一剎那
以雲舒為中心，一股能看見的漆黑業力，猛地炸了，那是九輩子輪迴里所有遺憾和悲痛，卷遍了整個禮堂！
紅綢被扯碎，燭火亂晃，整座倚翠軒樓體發出受不了的巨響，猛晃，樑上掉下灰和碎渣！
而我，作為離這業力風暴最近還戴著那枚玉佩的人，頭一個遭殃！
再也壓不住，一口血猛地噴出來，染紅了胸前漂亮的嫁衣，蓋頭底下，我只能看見一片血紅。
腦子像被萬斤大錘反覆砸，疼得我差點當場昏過去
要死了嗎……
蓋頭下，我低頭，視線越來越糊
閻王……老闆……
你的員工……快不行了……
你再聯繫不上我……我就真要算工傷死在這兒了……
地府的撫恤金……不知道夠不夠還我那筆債……
荒唐的念頭跟著快死的麻木感，在腦子裡閃過去。
就在我馬上要徹底昏過去的邊兒上，我好像隔著蓋頭看見對面那個同樣彎腰對拜的影子，慢慢直起了身子。
然後，我感覺到一道目光，穿透蓋頭，落在了我身上。
我模糊的感受到那眼神裡面盛滿了九世的深情，九世愛而不得的絕望與瘋狂。
那一瞬間，我好像有點懂了。
深情的男人……真帥啊。
可當這份深情，被九輩子搓磨，變成了燒光一切也要抓住的執念……
對被他愛著的人來說，何嘗不是另一種更狠、更逃不掉的關押？
他明明看見我身子晃得快倒，看見我嫁衣上新鮮的血
但他沒停，沒揭穿。
也許，他也想給這場跨了九輩子，早就扭曲變味的痴戀，一個形式上的完。
哪怕這完，建在謊話上。
儀式，就在這詭異的默契和搖搖欲墜的平衡里，弄完了。
沒有賓客的祝賀，沒有熱鬧的喜酒。
我送進了早布置好的洞房裡。
雲舒跟在我後頭。
洞房裡，紅蠟燭成對，錦被繡著鴛鴦，空氣里飄著甜膩的合歡香。
我幾乎是被扔在鋪著厚厚軟褥的床沿，蓋頭歪了，眼前一陣陣發黑，全靠最後一點意志力硬撐著不暈。
雲舒走過來，在我面前停下。他沒像普通新郎那樣急著掀蓋頭，只是靜靜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到桌邊。桌上擺著早備好的酒壺和兩隻精巧的玉杯。
他拿起酒壺，慢慢把酒倒進杯里。酒香混著好像能安魂定神的淡淡草藥味飄開。
他端著兩杯酒，轉身，走到我面前，把其中一杯，遞到了我面前。
玉杯溫潤，酒輕輕晃。
他的手指還是蒼白，動作卻特別穩。
隔著歪斜的蓋頭，我模糊能看見他臉上沒表情，沒狂喜，沒溫柔，也沒發瘋，只有一種死寂的平靜。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很淡，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累
「謝謝你。」
「小通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