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相有異」我嘟囔著,視線卻牢牢黏在巷口那個白衣身影上。
豈止是有異,簡直是驚為天人。
面容雖因背光看不太真切,但那股子溫潤如玉、皎皎如月的氣質,已經撲面而來。
這琉璃界的姑娘們……平時都吃的這麼好嗎?!
閻王那句小心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可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在他開口說話的瞬間,我的右手已經快如閃電地探了出去,精準地握住了他執著扇子的那隻手腕。
先摸了再說!管你是人是鬼還是什麼可疑目標,摸一摸就全知道了!
指尖觸及皮膚的剎那,溫潤微涼。
幾乎是同一時刻,我識海深處,屬於閻王蘊著薄怒的聲音如驚雷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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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開!」
聲音里的警告意味很濃。
但我沒松。
因為就在那瞬間,通明之力反饋回來的信息,讓我眼睛唰地亮了!
財帛宮震動,橫財天降!就在今日!
天助我也!這不就是行走的,超級大額彩票嗎?
我非但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混合著高深與忽悠的鄭重表情,輕咳一聲:
「這位公子,實不相瞞,小女子……乃是天上司掌財運的仙童轉世,此番下凡巡視蒼生。」 我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張好看得過分、此刻卻有些錯愕的臉,差點把心裡話禿嚕出來,「今見你長得太……咳!今見你骨骼清奇,財運纏身,近日必有一場潑天富貴!」
那白衣公子顯然被我這一連串動作和說辭弄懵了,想要抽回手,卻發現我攥得死緊。他微微蹙眉,帶上了幾分警惕:「姑娘,你這是……」
「莫急!」我打斷他,飛快地開出條件,「這富貴嘛,乃是我指點於你,算是你我共同發現。按規矩,得五五分帳!」 理直氣壯。
白衣公子:「……」
他明顯被這匪夷所思的要求噎住了,我終於戀戀不捨地鬆開了手。
他立刻將手腕收回袖中,動作依舊優雅,但耳根似乎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紅暈,是被氣的還是羞的?
「姑娘莫要說笑……」他試圖婉拒。
「那四六!」我迅速降價,一副你占大便宜了的表情「我四你六!不能再少了!再少就對不起我這仙童轉世的身份和剛剛消耗的仙力了!」 我捂著胸口,假裝虛弱。
白衣公子徹底愣住了,大概這輩子沒見過我這種路數的。
我當他默認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走走走,事不宜遲,富貴不等人!跟我來!」
就在我拉著他轉身要往巷子外走的剎那,閻王那帶著磅礴怒意的聲音再次試圖穿透我的識海:
「胡鬧!立刻放手!此人命格有……」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我在心裡惡狠狠地回了一句,然後集中全部意念,對著識海里那道契約烙印,狠狠掐斷了通訊!
沒錯,就是單方面屏蔽!
管他呢!橫財當前,老闆靠邊!
地府,森羅殿。
正通過生死簿與契約之力觀看琉璃界實時景象的閻羅王,話音驟然卡住。
他清晰地看到那不知死活的小通明獸,拉住了那個命盤詭異的白衣男子。
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傳遞過去的警告,如同撞上了一層滑不留手的屏障,被毫不客氣地…彈了回來。
簡單的說,你的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反饋回來的最後一點模糊意念,依稀是王八和念經?
閻王擱在玄玉案上的手微微收緊。
案頭那盞千年不滅的幽冥燈,火苗猛地躥高了一寸,將整個空曠大殿映得一片森然青白。
侍立遠處的鬼將莫名打了個寒顫。
閻王緩緩抬眸,望向琉璃界的方向。
「膽肥了。」
……
琉璃界,城外小樹林。
我拽著那位自稱名叫雲舒的白衣公子,蹲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面。
「一會兒,」我壓低聲音,指著林間小路上一塊被藤蔓半遮的石頭,「會有一個穿錦緞袍子,走路有點喘的老頭從這兒路過。他眼神不太好,會被這塊石頭絆倒,咔嚓」 我做了個骨折的手勢,「腿斷了。」
雲舒公子看了看那石頭,又看了看我,眼神里的疑惑幾乎要溢出來:「姑娘何以得知?況且,若真有人受傷,我們理應提醒……」
「提醒了這富貴不就飛了?」我瞪他,「聽著!等他摔了,你立刻衝出去,展現你樂於助人,善良可靠的一面,背起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城裡最好的醫館。記住,路上要噓寒問暖,態度要誠懇,但別提錢!」
雲舒:「……然後呢?」
「然後?」我搓搓手,眼睛放光,「這老頭是本地隱退的富商,家財萬貫,可惜無兒無女,最看重性命和恩情。你救他一命,他愈後必有重謝!到時候,酬金……」 我比劃了個六和四的手勢。
雲舒沉默了。靜靜地看著我,仿佛在審視什麼稀奇古怪的生物。
「看什麼看!」我被看得有點心虛,扭頭緊盯小路,「看老頭!別看我!……來了來了!」
果然,不多時,一個穿著富貴、步履有些蹣跚的老者,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眼看就要踢到那塊石頭——
「小心!」雲舒忽然低呼一聲,竟然想要起身。
我一把將他按回去:「急什麼!等他摔!」
話音未落,「哎喲」一聲痛呼,老者果然被絆,重重摔倒在地,抱著左腿呻吟起來,臉色慘白。
「就是現在!上!」我一推雲舒。
雲舒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言,但終究還是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了出去,溫聲詢問,小心攙扶,然後毫不嫌棄地將滿身塵土的老者背起,步履穩健地朝城內疾行而去。
我則偷偷尾隨,親眼看著他將人送進醫館,看著那富商感激涕零,看著老者的管家匆匆趕來,看著一箱沉甸甸的金錠被抬到雲舒面前……
事後,在約定好的茶館雅間。
雲舒將一疊銀票和金葉子推到我面前,正是那筆豐厚酬金的四成。
「多謝姑娘……指點。」他語氣溫和依舊。
我眼睛都直了,一把抓過銀票,數了又數,嘴角差點咧到耳根。
發了!真的發了!這麼多錢,足夠我在琉璃界逍遙快活好一陣子了!
「合作愉快!下次有這種好事,我還找你啊!」我財迷心竅,順口說道。
雲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道:「姑娘日後若還有仙童指路,可來倚翠軒尋我。」 說罷,便彬彬有禮地告辭離去。
我捧著熱乎乎的銀票,哪裡還管他話里的深意,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消費!立刻!馬上!
我先衝進了琉璃界最負盛名的酒樓八珍閣,點了滿滿一桌子的招牌菜:琉璃赤玉羹、彩雲追月蹄、碧海潮生膾……吃得滿嘴流油,仙魂都得到了升華!
酒足飯飽,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我站在華燈初上的街頭,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條最繁華的長街盡頭,倚翠軒。
之前是身無分文被拒之門外,現在嘛……
我掂了掂懷裡剩下的金葉子,下巴一揚。
姐現在是有錢人了!姐要去見識見識真正的溫柔鄉、快活林!姐要去看看那些傳說中的公子們,是不是都跟雲舒一樣好看!
至於查案?至於叛逃鬼吏?至於閻王的任務和那該死的債務?
啊,吃飽了有點困,明天再說吧。
我全然忘了,自己不久前,曾膽大包天地,屏蔽了某位三界最難搞上司的通訊。
也全然忘了,那份蓋著閻王印的婚書,還妥帖地揣在懷裡。
更忘了,亥時三刻的每日匯報,早已被我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哼著小調,腳步輕快地朝著那片璀璨的燈火走去,臉上洋溢著有錢就是大爺的快樂笑容。
而在地府,森羅殿的寒氣,已經濃郁得快要凝結出冰霜。
案頭,代表我與閻王之間契約聯繫的那一絲幽光,在我屏蔽他之後,就徹底黯淡了下去。
閻王面前的玄玉案上,生死簿無聲翻動
修長的手指,緩緩敲擊著桌面。
篤。篤。篤。
每一聲,都像是喪鐘的前奏。
他抬眼,望向殿外無垠的黑暗,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夠聽見:
「看來,是本王……太縱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