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郊野小路荒僻清冷。
冷澈單騎疾馳而至,落地第一眼便看見倒在路邊的兩具蘇府護衛屍體。
他快步上前蹲身查驗傷口,刀口雜亂、力道粗暴,全無刺客乾淨利落的章法,破綻百出。
不是專職殺手。
冷澈瞬間判定來人身份,隨即抬頭掃視路面。
城郊泥土鬆軟,兩道寬大厚重的車輪印清晰深陷,一路往深山密林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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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遲疑,翻身上馬,循著車轍全速追擊,沿途每隔一段距離便刻下王府專屬暗記,方便後續人馬跟進。
皇宮宮門處,百官盡數散朝。
蕭珩剛與蘇轍拱手拜別,轉身欲出宮,一名靖王府侍衛火速奔來,近身壓低聲音急報。
「殿下,王妃在城東郊外被擄,冷護衛已追出城,屬下奉命即刻稟報。」
短短一句,蕭珩眸光驟沉,面上最後一絲溫潤盡數褪去。
他不做半分猶豫,轉身快步出宮,翻身上馬,策馬直奔城東方向狂奔。
剛出城門,他便撞見正要調度巡防軍務的蘇瑾。
蘇瑾見他神色凜冽、策馬疾馳,全然是出事的模樣,心頭一緊,當即沉聲吩咐親兵收尾軍務,自己翻身提馬,緊隨其後追了上去。
「出什麼事了?」蘇瑾策馬並行,沉聲追問。
蕭珩目視前路,語速極快。
「沅兒在東郊小路被人擄走。」
「冷澈已經先行追蹤,沿路留有記號。」
蘇瑾聽後雙目驟然赤紅,胸中怒火與恐慌瞬間翻湧,牙關緊咬,一言不發,只顧催馬提速。
二人順著沿途暗記,一路朝著深山破廟方向急趕。
荒山野廟,破敗蕭瑟。
廟外幾名蒙面劫匪扎堆圍站,低聲商議分銀、接頭之事,注意力全然不在廟內。
廟內空曠陰冷,塵埃遍地。
蘇沅與溫知予雙雙被捆著手腳,蜷縮在牆角。
溫知予臉色慘白,渾身緊繃,眼底滿是驚懼,身體抑制不住地輕顫。
她只能死死挨著蘇沅,勉強尋得一絲安穩。
蘇沅雖手腕被麻繩勒得刺痛,心底卻異常清醒。
她觀察片刻,確認門外劫匪無暇顧及內殿,立刻側頭看向身側的溫知予,抬眼示意她嘴邊的布團。
溫知予瞬間會意,微微前傾身子,忍著恐懼,小心翼翼抬手,一點點扯掉蘇沅口中的堵嘴布。
緊接著,蘇沅抬手,同樣輕柔穩當地幫她取下布團。
重獲呼吸與說話的能力,溫知予喉間微喘,聲音輕得發顫。
「怎麼辦……我們會不會……」
「別慌。」
蘇沅低聲打斷,語氣沉穩鎮定。
「沒人會及時來救我們,眼下只能自救。」
二人雙手皆被反綁在身後,視線交匯一瞬,無需多言便達成默契。
溫知予緩緩側身,將被捆的手腕湊近蘇沅唇邊。
蘇沅微微低頭,牙關咬住粗硬麻繩,一點點反覆啃咬、拉扯、磨斷。
麻繩堅韌粗糙,磨得唇齒生疼,她死死忍著,不敢發出半點動靜。
片刻後,溫知予手腕繩結鬆動脫落。
換作溫知予幫她,她雖手抖得厲害,卻強撐著鎮定,顫抖解開蘇沅身後的繩結。
雙雙重獲自由,二人掌心皆是冰涼冒汗,卻不敢耽擱分毫。
蘇沅快速起身,壓低聲音急道。
「後門有堵牆塌了,能鑽出去,我們往山林里跑。」
溫知予重重點頭,死死攥住蘇沅的衣袖,緊跟在她身後,屏住呼吸,踮腳快步朝著破廟後方的缺口摸去。
只差兩步便能逃出廟門,門外一名劫匪恰好商議完事轉頭回殿,一眼瞥見兩道跑動的身影。
「想跑?!」
一聲粗喝驟然炸響,瞬間撕破死寂。
廟外剩餘幾名劫匪聞聲盡數轉頭,面色兇狠,快步衝進來將兩人死死堵住。
剛才眼睜睜看著兩人逃跑,徹底激怒了這群亡命之徒。
他們本只奉命擄人求財,此刻被戲耍,凶性徹底暴漲。
「倒是兩個膽子不小的美人,還敢耍花招!」
「既然不安分,那就別老實拘著了!」
幾人面露穢色,眼神肆意打量著慌亂後退的二人,步步逼近。
蘇沅立刻將溫知予護在身後,背脊緊繃,滿眼戒備。
可對方人多勢眾,個個兇悍,她們兩個弱女子根本無力抗衡。
劫匪粗魯上前,一把攥住二人手腕,不顧她們掙扎抗拒,蠻力拖拽著往廟中中央空地一甩。
兩人踉蹌摔倒在地,狼狽不堪。
為首劫匪蹲下身,死死捏住蘇沅的下巴,指尖粗糲用力,語氣猥瑣又陰狠。
「乖乖聽話還能少受點罪,非要跑?」
他嗤笑一聲,眼底貪慾盡顯,冷聲獰笑道。
「既然如此,今日就讓你們好好伺候弟兄們!」
話音落下,身後兩名劫匪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蘇沅的雙肩,蠻力將她禁錮在地,令她分毫動彈不得。
為首劫匪抬手便扯向蘇沅的裙擺,布料摩擦的裂響驟然響起,場面瞬間失控。
「不要!」
一旁的溫知予目眥欲裂,全然忘了自身恐懼,失聲大呼。
這一聲急切的呼喊,瞬間吸引了其餘劫匪的注意。
那幾人轉頭看向瑟瑟發抖的溫知予,壞笑一聲,當即上前將她也死死牽制住,牢牢按住她的四肢,讓她根本無力掙扎。
蘇沅又急又怒,拼命扭動身軀,咬牙沉聲呵斥。
「有事沖我來,別碰她!」
「兩個都別急,兄弟們伺候好你們。」
身旁幾人紛紛附和,一步步圍攏上來,神色貪婪兇惡。
千鈞一髮之際,寒光破空,一柄長劍直直刺穿為首劫匪的手臂!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那名劫匪慘叫一聲,下意識鬆手後退。
剩餘歹徒驚駭回頭,只見三道黑影踏塵疾馳、破廟而入!
蕭珩率先飛身入廟,利刃出鞘,轉瞬便放倒兩名近身劫匪。
「找死!」
緊隨其後,冷澈與蘇瑾身形疾掠而入,殺氣滔天。
蘇瑾雙目赤紅,親眼看見有人伸手欺辱自己妹妹和心愛之人,怒火攻心,出手再無半分留情。
刀劍起落間,血光四濺。
這群街頭亡命徒,在靖王與將軍面前不堪一擊。
蕭珩顧不上旁人,第一時間跨步上前,俯身將渾身微顫的蘇沅小心翼翼扶起,聲音微沉沙啞。
「有沒有傷到哪裡?」
蘇沅驚魂未定,身子微微發虛,輕輕搖頭,看向他的眼底,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
另一邊,溫知予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嚇得渾身脫力,久久回不過神。
蘇瑾快步走來,看著她嚇得瑟瑟發抖、眼眶通紅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揪。
他素來鐵血冷硬,此刻卻瞬間軟下心腸,屈膝蹲身,聲音刻意放輕。
「別怕,沒事了,壞人都解決了,安全了。」
溫知予抬眸,淚眼朦朧望著他緊繃卻溫柔的眉眼,積壓的恐懼瞬間崩裂,鼻尖一酸,聲音哽咽。
「蘇將軍……我、我剛剛以為……我們再也出不去了。」
「不會。」
蘇瑾語氣篤定,字字鄭重,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披在她身上,將她顫抖的身子盡數裹住。
「有我在,沒人能傷你分毫。」
「今日之事,絕不會再有下次。」
他寬大溫熱的衣袍裹住她,帶著沉穩的安全感,徹底撫平了她心底的慌亂。
溫知予埋著頭,肩膀微微抽動,心底對他的依賴與情愫,在這一刻悄然瘋長。
與此同時,蕭珩沉聲開口,冷聲道。
「留一個活口。」
冷澈應聲,刀刃微微抬起,抵住最後一名劫匪咽喉,冷聲逼問。
「誰派你們來的?還有同夥在哪?」
劫匪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發抖,不敢有絲毫隱瞞,慌忙坦白。
「是、是有人給我們銀子!」
「雇我們擄走蘇家小姐,還有兩個弟兄去拿著另一半銀票,去城郊黑市接頭兌銀了!」
「我們只是拿錢辦事,大人饒命!」
問出關鍵線索,蕭珩眸底寒意徹骨。
冷澈不再多言,手起刀落,徹底了結最後一人。
「屬下即刻趕去黑市接頭點攔截餘黨。」
「去吧。」蕭珩淡淡頷首。
冷澈領命,即刻轉身,飛速離去追查剩餘劫匪。
廟內只剩四人。
蕭珩脫下自己的外袍,裹住蘇沅微涼的身子。
他低頭細細查看她的手腕,看見麻繩勒出的通紅血痕,心口陣陣發緊。
「手疼不疼?」
蕭珩指尖輕觸她的傷痕,語氣滿是疼惜。
「委屈你了。」
蘇沅輕輕搖頭,眼底帶著後怕。
「不疼,你來的剛剛好,再晚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一旁,蘇瑾穩穩扶著溫知予起身,外袍牢牢裹著她,語氣沉穩。
「能站穩嗎?」
溫知予靠在他身側,借著他臂膀的力道站穩身子,聲音依舊輕輕發顫。
「還好……就是剛才太怕了。」
「我知道。」
溫知予臉頰微紅,聲音細軟。
「多謝蘇將軍。」
「無需謝我,往後我定會時刻護你安穩。」
蘇瑾看著她,眼神認真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