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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懲罰

  帳內一夜無眠。

  蘇沅睜著眼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將蕭珩那一番長長的告白在心底反覆回放。

  桃花樹下的初遇,千里相伴的陸尋,地牢之中的相救,自己替他擋刀的劇痛,還有那樁由他親手求來、困住自己的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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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裡清楚,蕭珩的情意不是作假,一路的守護也真切落在實處。

  可那份隱瞞帶來的刺痛,被蒙在鼓裡的惶恐,還有一路被命運推著走的委屈,不能就這麼輕飄飄一筆勾銷。

  若是就這般輕易原諒,過往所有煎熬便仿佛不值一提。

  蘇沅心底慢慢生出主意,她不打算就此翻臉斷絕,卻也不願順遂地接納他。

  不是歇斯底里的爭吵,而是冷靜的、帶著分寸的懲戒。

  要讓蕭珩真切體會到,他撒下的謊言,給她帶來多少煎熬。

  第二日天光破曉,桃子進來伺候梳洗,見小姐神色平靜,不見昨夜的痛哭與崩潰,反倒多了幾分篤定。

  「小姐,你一夜沒睡?」

  蘇沅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淡淡開口。

  「我想清楚一些事。」

  「我不會就這麼輕易原諒他。」

  「他做錯的事,該受些懲罰。」

  桃子手上的動作一頓,小聲問道。

  「小姐,那你打算如何?」

  蘇沅垂眸,指尖撫過胸前的繃帶。

  「我不會故意刁難折磨他,也不會拿性命安危去要挾。」

  「但往後,我要收起所有對他的軟意。」

  「他想要我的心意,那便不能唾手可得。"

  「往後我可以同他說話,可以接受他的照料,卻不會再流露半分兒女情長。"

  「我會讓他明白,喜歡不是只靠一腔深情就夠,欺瞞造成的傷痛,要慢慢熬過去。"

  "在我真正釋懷之前,他只能守在原地,得不到我的回應。」

  桃子望著自家小姐冷靜的側臉,心中明白。

  她這是打算,要讓高高在上、殺伐決斷的靖王,嘗一嘗求而不得的滋味。

  沒過多久,蕭珩處理完晨間軍務,照舊前來營帳探望。

  他一身淺灰勁裝,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他依舊遵守約定,不逼迫,只等候她的答覆。

  帳門掀開,他抬步走入,看向床榻邊端坐的蘇沅。

  蘇沅抬眼望向他,神色平靜,沒有眼淚,也沒有昨日的激動。

  只是那眼底的溫柔暖意,盡數斂了起來,只剩下一份疏離的清醒。

  蕭珩心中微微一沉,隱約察覺到,眼前少女,已經做好了某種決定。

  「沅沅,你一夜休息得如何?」

  「傷口可有不適?」

  蘇沅不迴避他的目光,語氣平穩清晰,一字一句傳入他耳中。

  「蕭珩,昨夜我想了整整一夜。」

  「你的苦衷,你的情意,我都記在心裡。」

  「可我不能就這樣輕易原諒你。」

  「你欺瞞於我,讓我在懵懂之中,被捲入這樁身不由己的婚約,獨自承受無數惶恐煎熬。」

  「錯已經鑄成,我要罰你。」

  蕭珩身子微僵,喉結輕輕滾動,沒有辯解,低聲道。

  「你想如何罰我,我都受著。」

  「我不會對你施以苛責,也不會刻意刁難。」 蘇沅目光定定看著他。

  「但在我心底真正放下過往的芥蒂之前,你只能守在原地。」

  「我可以接受你的照料,可以同你談天說地。」

  「可是情愛二字,不要再同我提起。」

  「你要的我的心意,眼下我不會給你。」

  「你要一點點償還你帶給我的委屈。什麼時候我心裡的坎過去了,才算懲罰結束。」

  「在此之前,你只能接受這份求而不得。」

  帳內安靜下來。

  蕭珩望著她冷靜決絕的模樣,心口泛起一陣澀意。

  他預想過她會發怒,會痛哭,卻沒有料到,她選擇這樣一種冷靜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沒有歇斯底里,卻字字都戳在心上。

  高高在上的靖王,沙場之上無所畏懼,如今卻要心甘情願,承受這份煎熬。

  片刻之後,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是全然的接納。

  「好。」

  他聲音低沉。

  「是我虧欠你的,這份懲罰,我甘願受。」

  「我不會再向你討要情意,我會踏踏實實把該做的事做完。」

  「我等你,等你願意跨過心裡那道坎的那一日。」

  他不會抱怨,不會訴苦,更不會拿自己的付出博取同情。

  既然錯在自己,便該由他來承受這份等待的苦楚。

  蘇沅見他應下,心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稍稍落下。

  可她也清楚,這份懲罰,既是罰蕭珩,亦是困住自己。

  明明心底尚有悸動,卻要硬生生壓下所有情意,往後的日子,對她同樣也是煎熬。

  自此,兩人便定下了這般相處模式。

  白日裡,蕭珩處理完軍務,每日準時到訪,從不缺席,也從不逾矩。

  午後營帳中,蕭珩坐在遠側的木椅上,看著蘇沅安靜看書,輕聲開口。

  「傷口恢復得不錯,再過幾日,便能徹底拆線。」

  蘇沅翻著書頁,語氣清冷。

  「我知道,桃子每日都會幫我檢查。」

  「營中氣候乾燥,我讓後廚備了雪梨湯,一會讓桃子端來,潤喉養身。」

  「不必特意費心,軍中物資緊張,不必為我破例。」

  蘇沅語氣疏離,字字劃清界限。

  蕭珩沒有作罷,語氣溫和卻堅定。

  「你是因我受傷,我照料你,理所應當,不算破例。」

  蘇沅聞言,指尖微頓,卻依舊沒有抬頭。

  「公事歸公事,私情歸私情,王爺不必混為一談。」

  蕭珩喉結滾動,壓下心底的酸澀,順從退讓。

  「好,我記下了。」

  「往後只論照料,不談私情。」

  他當真恪守規矩,再也不提半句喜歡、原諒只默默做好所有事。

  隔日清晨,蘇沅在營外空地散步,恰逢巡查防務歸來的蕭珩。

  風沙微起,吹亂了蘇沅的鬢髮。

  蕭珩下意識抬手,想要替她拂開,手伸到半空,卻想起她的懲罰,又緩緩收回。

  他只側身擋在她身前,替她擋住迎面而來的風沙,低聲問。

  「今日風大,怎麼出來了?」

  蘇沅抬眸看他。

  「臥床太久,出來透氣而已。」

  「傷口不怕吹風受涼?」

  蕭珩語氣帶著克制的擔憂。

  「早已無礙。」蘇沅淡淡回應。

  「王爺軍務繁忙,不必時時盯著我。」

  蕭珩看著她清冷的側臉,輕聲道。

  「軍務再忙,也不及你的安危重要。」

  「但我聽你的,不擾你便是。」

  說罷,他沒有多留,靜靜立在原地,陪她站了片刻風沙,便默默轉身離去。

  蘇沅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底微動,卻立刻壓下那點柔軟。

  她暗暗告訴自己,不能心軟,不能輕易放過他的欺瞞。

  夜裡,桃子忍不住替蕭珩說話。

  「小姐,王爺這些日子真的改了許多。」

  「從前夜夜守在帳外不敢進,如今日日細心照料,事事順著你的心意,半點不敢違逆。」

  蘇沅躺在床榻上,望著帳頂。

  「他該做的。」

  「若不是他隱瞞身份,我不必獨自煎熬,更不必為他擋刀受苦。」

  「可他現在真的很聽話啊,你說不談私情,他就半句不提,只是默默對你好。」

  桃子小聲道。

  蘇沅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聽話是應該的。」

  「我要的不是他聽話,是他償還我受過的委屈。」

  「這份懲罰,還沒結束。」

  另一邊,中軍大帳內,蘇瑾正在與蕭珩核對回京的行程。

  蘇瑾看著素來殺伐果斷的王爺,如今眉眼間儘是隱忍溫柔,忍不住開口。

  「王爺,您這般一味退讓縱容,當真不累嗎?」

  蕭珩看著案上整理好的軍務,淡淡一笑,帶著幾分無奈與甘願。

  「累,但值得。」

  「舍妹性子執拗,這般冷著您,您何苦一一受著?」

  「是我虧欠她。」

  蕭珩語氣坦然。

  「她願意罰我,願意給我等待的機會,就已經是最大的寬容。」

  「若是她徹底轉身離開,我才是真的一無所有。」

  「那回京之後,您打算如何?」蘇瑾問道。

  蕭珩目光堅定。

  「等她心結徹底解開,我再重新追求她。」

  「無論多久,我都等。」

  幾日後,蘇沅傷勢徹底痊癒,能夠正常行走活動。

  蕭珩如常前來探望,手裡拿著一瓶上好的愈膚藥膏。

  「這個藥膏可以淡化疤痕,你每日塗一次,胸口的傷痕會慢慢褪去。」

  蘇沅接過藥膏,第一次主動開口。

  「謝謝!」

  蕭珩微微頷首,眼底滿是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