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峽谷一戰慘敗,柔然折損大批精銳,被俘的兵卒數以千計,王族穆拓依舊扣押在大齊營中。
僥倖逃回去的殘兵狼狽奔回柔然主營,戰敗的消息傳開,柔然軍中士氣大跌,將士人人惶恐。
柔然主將勃爾濟得知大軍中伏慘敗,又痛惜王族穆拓仍在敵手,進退兩難。
繼續強攻,此地地勢險要,蕭珩與蘇瑾布防嚴密,再開戰只會徒增傷亡;
就此撤兵,王族不能贖回,回國難以向王庭交代。
幾番權衡之下,勃爾濟派出使者,持求和文書,前來大齊大營求見蕭珩,希望談判換回穆拓。
大齊大營中軍帳內,篝火長明,甲士分列兩側,氣氛肅殺。
柔然使者入帳,姿態帶著幾分不甘,開口便直奔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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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我軍願罷兵休戰,懇請歸還王族穆拓,我柔然願意奉上金銀牲畜作為贖金。」
蕭珩端坐主位,指尖輕叩案幾,神色淡漠,不被對方的條件牽動半分。
蘇瑾立於一旁,神色冷峻,默默聽著交涉。
「金銀牲畜,大齊並不缺。」
蕭珩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此番興兵,是柔然越境進犯,擄掠邊境百姓,才引動戰火。」
「若要贖回穆拓,贖金可以擱置,本王要三樣東西。」
使者面色一緊:「王爺請講。」
「第一,柔然立刻盡數撤出大齊邊境地界,往後三年,不得再派兵越境滋擾邊關城池,立書面盟約為證。」
「第二,歸還此前擄走的邊境百姓、牛羊物資,全數送回。」
「第三,穆拓可以交還柔然,但要作為質子盟約的擔保,三年之內,柔然不得挑起戰事,盟約生效,方可將其完整送歸。」
「若是敢背約,穆拓便是第一個祭旗之人。」
話音落下,柔然使者臉色驟變。
「王爺!穆拓乃是王族貴胄,豈能長期扣押為質,這條件太過苛刻!」
使者出聲抗辯。
蘇瑾上前一步,聲如洪鐘。
「苛刻?爾等大軍殺至我大齊疆土,峽谷之中戰死無數將士,邊關百姓流離失所之時,怎麼不說苛刻?」
「如今你們兵敗勢弱,談判便該拿出誠意,若不肯應下,大可整軍再戰。」
「只是下一戰,便不是談贖回,而是直接將穆拓的首級送回柔然王庭。」
帳內甲士齊齊按劍,金屬碰撞的脆響,壓得使者心頭髮顫。
使者心中清楚,如今柔然銳氣盡失,再戰毫無勝算。
若是拒絕談判,穆拓必死,大軍也會再遭重創。
他不敢當場決斷,只能請求回營稟報主將勃爾濟。
兩日後,柔然營中反覆爭執權衡。
勃爾濟明白眼下沒有更好出路,若是死戰,只會全軍覆沒,只能咬牙接受蕭珩開出的全部條件。
柔然使者再次來到大齊大營,簽下盟約文書,歃血為誓。
盟約既定,柔然大軍拔營緩緩後退,旌旗漸漸遠離玉朔關邊境。
按照約定,一部分被擄的邊關百姓、牛羊牲畜被陸續送回大齊地界。
穆拓暫時留在大齊軍營,由專人嚴加看管,作為盟約的質押。
邊關的硝煙終於慢慢散去。
軍中將士人人鬆了一口氣,營地里少了磨刀整兵的緊繃,卻依舊嚴守各處哨卡,不敢鬆懈。
中軍大帳之內,燭火搖曳,案上攤放著邊關輿圖、剛訂立的盟約文書,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硝煙。
蘇瑾卸去大半甲冑,只留腰間佩劍,立在案前,目光落在文書上穆拓的名字。
「王爺,柔然盟約已然落筆。穆拓這名王族質子,該如何處置?」
蕭珩指尖點在輿圖玉朔關的位置,神色沉靜。
「按盟約,三年之內穆拓扣在我方手中。」
「不宜久留邊關,須抽調一隊精銳護衛,押解穆拓進京,交由廷尉與鴻臚寺共同看管,置於京城質子館。」
蘇瑾微微蹙眉。
「路途遙遠,穆拓身份貴重,柔然殘餘勢力極有可能沿途劫人。」
「王爺在京城勢力盤根錯節,也難保不會從中動手腳,押送的人手,萬萬不能敷衍。」
「我會令冷澈親率五百精銳騎兵護送,一路走官道,日夜提防,沿途各州府配合接應。」
蕭珩緩緩道。
「入京之後,穆拓一舉一動皆要上報,不許私下與人往來。」
「只要穆拓在京,柔然便不敢輕易撕毀盟約。」
「邊關這邊,你繼續駐守,重整防線,安撫流離百姓。」
「末將領命。」
蘇瑾拱手應下,短暫沉默片刻,話鋒一轉。
「王爺,公事安排妥當。」
「只是私事,末將也想多問一句。」
蕭珩抬眸看向他,指尖從輿圖上收回,神色淡了幾分。
「你說。」
「軍務戰事可憑謀略一一化解,可兒女情長,卻拖延不得。」
蘇瑾語氣誠懇。
「如今您與舍妹蘇沅一直這般冷戰僵持,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明明二人心中皆有彼此,卻隔著一層心結互相折磨。」
蕭珩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攏,沉默片刻。
「我何嘗不知。」
「那王爺打算如何?」
蘇瑾往前半步,目光懇切。
「舍妹本就被一紙婚約困得滿心煎熬,又因你欺瞞身份才會如此疏遠。」
「她並非真的對你無情。」
「眼下邊關危機已解,外部的險境退去,剩下的便是你們二人之間的心結。」
「總不能一直這般,你夜夜立在她帳外,卻始終不肯掀簾相見。還望王爺儘早尋個時機,求得她的諒解。」
蕭珩長長吐出一口氣,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不是不想見她。」
「可她完全不想我出現在她面前,怨恨我的欺瞞。」
「可一直迴避,心結只會越積越深。」
蘇瑾微微搖頭。
「等到返回京城,局勢錯綜複雜,到那時候,再想要解開誤會,只會更加艱難。」
「有些話,宜早不宜晚。」
夜風卷著戈壁細沙,嗚嗚掠過帳幕。
「你說得有理。」
他低聲開口,眼底帶著幾分悵然。
「是我太過顧慮,反倒把距離越推越遠。」
「待我把穆拓押送的事宜敲定妥當,我會去找她。」
蘇瑾見他鬆口,稍稍放下心來。
「還望王爺莫要再遲疑。」
「舍妹外表看著柔順,心底卻執拗,再這般冷耗下去,只會徒留遺憾。」
蕭珩輕輕頷首,案上燭火搖曳,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牽掛。
揚聲向外喚道:「冷澈。」
帳簾被一把掀開,冷澈一身風塵快步入內,鎧甲上還沾著尚未清理乾淨的沙場沙土,單膝跪地。
「屬下在。」
「穆拓交由你,連夜啟程押送回京。」
蕭珩指尖拿起案邊封存好的文書,丟到他手中。
「此為盟約副本,到京之後,將穆拓移交鴻臚寺,送入質子館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私下接觸。」
冷澈雙手接過卷宗,神色鄭重。
「屬下明白。」
「路途兇險,柔然殘餘勢力必定會沿途伺機劫人。」
蕭珩目光沉沉,一字一句叮囑。
「我撥五百精銳騎兵歸你調遣,全程走官道,晝夜輪班警戒,沿途州府我已經傳下軍令,配合你接應補給。」
「人,務必完好無損送到京城,途中若是出半點差池,唯你是問。」
「屬下定拼盡全力,保質子平安入京,絕不辜負王爺囑託。」
冷澈重重叩首。
「事不宜遲,即刻點兵,連夜出發,不必再來向我辭行。」
「是。」
冷澈不再多言,收好文書,起身轉身大步踏出中軍大帳。
帳外很快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號令聲,馬蹄聲響次第響起,士兵整備盔甲、整理行囊,黑夜之中,一支押送隊伍迅速集結完畢,趁著沉沉夜色,離開邊關大營。
帳內重歸安靜。
蕭珩望向蘇沅營帳那一點燈火,心口微微發緊。
是時候,該結束這一場無聲的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