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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火場搶出的半頁帳

  沈硯的話剛落,阮星挽已經抓起外套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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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房在哪裡?」

  「阮家後院,火已經滅了。阮父封了現場,任何人都不許靠近。」

  阮星挽腳步未停:「那就讓他封著。」

  她推門上車,傅京辭坐在後排,黑色手套搭在膝上。車門合攏,冷杉氣息混著皮革味壓進狹窄空間。

  「你不需要跟來。」阮星挽繫上安全帶。

  傅京辭看著她:「我沒說要讓你一個人去。」

  「我只是去看廢墟。」

  「廢墟里有人等著你出事。」

  阮星挽側過臉,正好撞上他沉沉的視線。那雙眼睛像壓著一場沒有散盡的夜色,掌心卻遞來一顆薄荷糖。

  「穩定心率。」他說。

  她接過糖,指尖擦過他的手套邊緣,心口那點躁意被硬生生壓住。

  車停在阮家後門時,焦糊味已經漫過半座院子。

  帳房外拉著警示帶,地面被水沖得泥濘不堪。屋頂塌了一半,殘梁泡在黑水裡,灰燼粘成厚厚一層,踩上去發出濕膩的擠壓聲。

  阮父站在門口,手裡拄著拐杖,身後跟著幾名傭人。

  「星挽,這裡已經燒完了,你來做什麼?」

  阮星挽看著屋裡:「看帳。」

  「帳都燒沒了。」阮父語氣沉重,「老宅線路老化,半夜起火,誰也沒想到會這樣。」

  「線路老化?」

  她掃過牆外的電箱。電閘蓋板完好,銅線沒有燒融痕跡,反倒是帳房外側的木製通風窗被燒得最黑。

  傅京辭站在她身後,目光掠過屋檐,沒有替她開口。

  阮父將拐杖橫在門前:「這裡危險,你別進去。」

  「你說帳都燒沒了,為什麼不讓我看看?」

  「我是你父親,難道還會害你?」

  這句話落下,阮星挽舌尖抵住腮側,心跳被那股壓抑頂快了幾拍。傅京辭抬手,將薄荷糖往她掌心一按。

  冰涼的甜味在口腔里散開。

  她閉了閉眼,等心率重新穩住,眼底浮出一層細碎金光。

  焦黑的帳房在視野里褪去顏色。

  燒裂的木架、積水裡的灰、坍下來的屋樑,所有殘留痕跡都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拆開。火焰從外窗竄入,沿著牆角往裡爬,帳櫃附近的燃燒痕跡反倒最輕。

  阮星挽的目光落到東南角。

  一隻鐵盒被倒塌的櫃板壓住,盒蓋泡在水裡,邊緣露出半寸暗紅色的鏽痕。鐵盒外層沒有被火舌舔過,只有水浸後的泥灰附著。

  她收起靈眸,推開阮父的拐杖。

  「讓開。」

  阮父手腕一橫:「你不能進去!」

  「那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問。」阮星挽指向電箱,「如果真是線路老化,為什麼起火點在帳房外窗?為什麼帳櫃附近的燒痕最輕?你封住現場,是在保護帳房,還是在保護帳房裡沒燒乾淨的東西?!」

  門外幾名傭人低下頭,鞋底在濕地上來回蹭動。

  阮父的臉色沉得像被煙燻過:「你這是胡攪蠻纏!」

  阮星挽已經跨過警示帶。

  腳下的灰水沒過鞋底,腐木在她身側斷裂。傅京辭伸手擋開一截垂落的橫樑,沈硯帶人清出通道。

  她繞到東南角,蹲下身,戴上手套,將櫃板一點點移開。

  鐵盒被壓在最底下。

  盒蓋卡死,她用小刀撬開,裡面灌滿了渾濁的水。幾頁紙泡成一團,邊緣一碰就碎。

  「慢一點。」傅京辭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阮星挽把盒子托出來,借著留影燈照向紙團。大半帳頁已經爛透,只有最底下壓著一頁殘角,墨跡被水暈開,卻還留著幾行字。

  她將殘頁夾進透明封存袋。

  阮父在門外看清那東西,拐杖狠狠敲在地上:「把帳單給我!」

  「你急什麼?」

  「這是阮家的財務資料,屬於阮家!」

  阮父伸手來奪,阮星挽側身避開。男人的手指擦過封存袋,差一點便將它扯走。

  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傅京辭站在兩人之間,掌心像鐵箍一樣壓著阮父。

  「阮先生,搶證據之前,先想清楚後果。」

  阮父掙了兩下,腕骨被壓得發出細響:「這是我的家事!」

  「她在火場裡找到的東西,歸她保管。」傅京辭鬆開手,聲音平淡,「你再動一次,我會讓律師把剛才的畫面送進案卷。」

  阮父捂著手腕後退,阮真真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裡還捏著一份列印好的紙。

  她看了眼阮星挽,眼淚頃刻滾了下來。

  「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帳房著火前,只有你來過後院。父親說不讓你進去,你偏偏闖進去,還拿走了帳單……」

  阮星挽伸手:「把你手裡的東西給我看看。」

  阮真真一頓,將紙往身後藏。

  「這是什麼?」

  「我只是記錄情況。」

  「記錄情況需要提前寫好縱火指控?」

  阮星挽奪過那份紙,紙上密密麻麻列著她的姓名、作案時間和動機,連「因不滿被趕出阮家而報復縱火」的結論都已經寫好。

  沈硯接過紙,掃了一眼:「落款時間是昨晚十點四十。」

  阮星挽看向阮真真:「火是凌晨一點起的。你在火燒起來之前三個小時,就準備好了指控稿。你知道得這麼早,難道是你放的火?!」

  阮真真嘴唇發白:「我只是防著你鬧事!」

  「那你為什麼不防著火從哪裡起?」

  她將留影器轉向門外,調出現場記錄。

  「記錄顯示,起火點在帳房外側通風窗。窗框先燃,電箱沒有短路痕跡。阮小姐,你的指控稿寫得很快,現場判斷卻慢得可憐。」

  阮真真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阮父沉聲打斷:「這只是家庭糾紛,不需要外人插手。」

  傅京辭看向他:「帳房失火,證據被毀,現場有人搶奪殘存帳單。阮先生,你確定要用家庭糾紛四個字結束?」

  「阮家的事,阮家自己處理。」

  阮星挽打開封存袋,指腹隔著塑膜按住殘頁。靈眸只能短暫開啟,她沒再強行使用,只將紙面遞給沈硯。

  沈硯迅速辨認出幾行殘存字跡:「十二年前,臨時看守費……收款人,周啟成。」

  阮家當年的舊司機,正是周啟成。

  傅京辭的視線在那行字上停住,眸色沉了一層。

  「查周啟成。」沈硯低聲道。

  「查到人之後呢?」阮星挽問。

  「只查阮家內部參與者。」傅京辭看著她,「暫時不擴大範圍。」

  她明白他的意思。

  一筆臨時看守費,足以說明十二年前那間暗室有人被阮家安排看守。可帳單只證明阮家有人參與,不能直接證明所有人知情。

  證據要一層層落下,誰也不能憑猜測定罪。

  沈硯正要將殘頁收起,阮星挽卻看見封存袋背面貼著一小片濕透的紙。

  她用鑷子夾起,翻過來。

  紙背上的墨跡被水泡散,只剩一個地址。

  舊醫院,西樓檔案庫。

  阮星挽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那是她幼年被抱錯的醫院舊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