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挽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
【完了,白跑這一趟。】
傅京辭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睫毛沾著水珠,眼睛被雨淋得發紅,偏偏還在努力維持那副害怕他的模樣。
「傅爺,退婚書只是我單方面遞交,您不簽也沒關係。」阮星挽試著把臉從他指間挪開,「按照約定,我會承擔違約金,您讓人把帳單發給我,我會想辦法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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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辦法?」
阮父立刻接話:「星挽,你哪來的錢?你名下那些資產本來就是阮家的,傅爺,她現在是身無分文,只能靠阮家養著……」
「我沒讓你說話。」
傅京辭連眼皮都沒有抬。
阮父的嘴唇動了動,硬生生把剩下的話咽回去。
阮母捂著胸口哭道:「京辭,我們養了她十二年,她如今為了一個婚約鬧成這樣,心裡根本沒有阮家。那段錄音肯定被她剪過,不能當真啊!」
「剪過?」
阮星挽從傅京辭身前探出手機,重新點開錄音。
裡面先是阮父吩咐傭人收走她房間裡的首飾,隨後是阮母讓她簽下淨身出戶協議。每一句都連著前後,連阮真真故意哭訴的停頓都清清楚楚。
阮母的哭聲頓時斷在半途。
傅京辭抬手,拿走阮星挽的手機。
「原件發給我。」
阮星挽愣住:「您要這個做什麼?」
「留證。」
他將手機遞迴去,手指從她掌心擦過。
觸碰短暫,卻讓阮星挽的心跳陡然加快。
【留證?他想拿這個告阮家?不對,他不會是想替我出頭吧?】
傅京辭看著她發紅的耳尖,眸底壓著一點無人察覺的暗色。
他當然要留證。
阮家敢逼她簽字,便該付出代價。
阮真真咬住唇,終於忍不住開口:「京辭哥哥,姐姐她根本不愛你!她一直嫌棄你坐輪椅,私下還說你是個廢人。你為什麼還要護著她?」
「我說過,傅家的事與你無關。」
傅京辭鬆開阮星挽,指尖卻沒有離開她的手腕。
阮真真被他的冷淡逼得眼眶發紅:「可我才是阮家的親生女兒!你和我的婚約才應該……」
「你聽不懂人話?」
男人的語氣平平,阮真真卻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傅京辭接過保鏢遞來的傘,緩緩鬆開傘柄。
黑傘跌進積水,濺起一圈污濁的水花。
阮父看著他,臉上最後一點僥倖也被抽空。
男人站直了身體。
黑色長衣從膝側垂落,筆直的雙腿踩過濕漉漉的地面。他站得極穩,甚至抬腳避開了路邊一塊碎石,動作利落得看不出半點病弱。
阮真真手裡的退婚書被雨水吹落。
她死死盯著傅京辭的腿,聲音尖得破了音:「你能站起來?!」
傅京辭朝她走去。
一步。
兩步。
鞋跟碾過積水,冷硬的聲響像敲在每個人心口。
阮父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傅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傅家的私事。」
傅京辭擦過阮真真身側,連一眼都懶得施捨。
阮星挽卻像被雷劈中,整個人僵在車門邊。
【裝殘?他竟然裝殘?!】
【坐輪椅坐了這麼多年,連我都被騙了?】
【這男人到底想幹什麼?騙婚嗎?】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耳邊的雨聲被一道道沉重的鼓點壓過。胸口像塞進一隻失控的鐵球,撞得肋骨生疼。
傅京辭察覺不對,轉身扶住她的肩。
「阮星挽。」
她望著他,眼前的畫面開始發白。
鑒寶靈眸像被什麼東西強行掐滅,街邊的車燈、濕透的台階、傅京辭冷峻的五官,全在視線里拉成模糊的光帶。
【糟,心率太快,靈眸要失效了。】
她咬牙想站穩,膝蓋卻先一步軟下去。
傅京辭手臂穿過她腿彎,將人整個抱起。
阮星挽額頭撞上他的肩膀,聞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杉香。男人胸膛堅硬,心跳沉穩,隔著衣料一下下傳到她耳邊。
「放我下來。」她抓住他的衣襟,表情虛弱,「我自己能走。」
【好啊,裝殘騙婚,這男人比我還會演。】
傅京辭抱著她的手臂微微一頓。
那張冷峻的臉依舊沒有表情,耳根卻被雨水與她的體溫燙出一層薄紅。
「你現在走不了。」
「我可以。」
「你看不見。」
阮星挽呼吸一滯。
傅京辭低頭,唇幾乎擦過她的發頂:「還要逞強?」
她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把臉埋進他肩側,避免被阮家人看見自己的窘迫。
【這人長得帥,身材也好,可惜是個神經病。】
【等等,他腿沒殘,臉沒毀,名下還有錢。】
【要不先抱一會兒?反正不吃虧。】
傅京辭垂下眼,將她抱得更穩。
「阮星挽。」他嗓音低沉,「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
她摸索著揪住他胸前的布料,故意放輕聲音:「傅爺為什麼要管我?」
男人腳步停在車門前。
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滑落,冰冷的濕意壓不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因為十二年前,你說過會護著我。
因為這些年,你每次靠近,我都想把你留在身邊。
因為我等你長大,等到快要失去耐心。
可這些話,他一句都沒有說。
「婚約還在。」傅京辭將她放進車內,掌心托著她的後頸,迫使她靠在柔軟的椅背上,「你就還是我的未婚妻。」
「我可以解除。」
「我不同意。」
車門即將合攏,阮星挽忽然摸到他腕間的東西。
那根黑繩被雨水浸透,貼著他冷白的手腕。繩結簡單,卻有一個極特殊的回折角度。
她的心口像被針尖刺了一下。
十二年前,她丟過一根黑色發繩。
那是她從舊市場買來的,繩尾打著同樣的結。後來她救出那個被關在暗室里的男孩,臨走時發繩被碎玻璃勾斷,再也沒找回來。
車門合攏前,她死死盯住那根黑繩。
傅京辭收回手,將腕間黑繩藏進袖口。
「看夠了嗎?」
阮星挽的視線驟然發黑。
意識沉入黑暗之前,她只來得及抓住一個念頭。
【這根繩子,為什麼會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