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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亡命之徒

  洗漱完出來,大理石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管家送來的早餐。

  屋裡還留著夜裡地暖的熱意,陸司卿已經換了件白色居家毛衣。

  他用瓷勺攪了攪鍋里的海鮮粥,盛出一碗推到宋梨手邊,又夾了塊水晶蝦餃放進她碟子裡。

  「多吃點。」

  對面的人舀起一勺粥,低頭吹開熱氣。

  陸司卿盯著她泛紅的耳垂看了兩眼,唇邊那點笑沒藏住。

  「昨晚你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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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梨喉嚨一緊,差點讓熱粥嗆住。

  她捏著湯勺抬眼瞪他。

  明明昨晚只是在溫泉里親熱了一陣,這話從他嘴裡繞出來,倒像他們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陸司卿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過指節,故意把她的目光往粥上引。

  「這粥火候不夠?要是覺得淡了就直說。我總有辦法給你加點料,把火氣補回來。」

  宋梨夾起一塊小籠包,直接塞進他嘴裡,堵住那句沒說完的話。

  這頓飯還沒吃完,嚴明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陸司卿按下接聽鍵,只聽了一句,他靠著椅背的身體便坐直了,那點逗弄人的閒意沒了。

  「知道了。」

  電話掛斷。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看向對面還在喝茶的宋梨。

  「出了點急事,我得馬上回去一趟。」

  他看了一眼桌上沒吃完的早餐,目光又回到她臉上。

  「原本這兩天,我是打算好好陪你在莊園待著的。」

  宋梨把茶杯擱回托盤。

  「工作要緊。」

  「我本來也打算今天跟大家一起回城。」

  她站起身,順手理了一下毛衣下擺。

  「既然趕時間,我就不在這裡耽擱了。」

  「我跟你一起走。」

  陸司卿看了她兩秒,硬朗的輪廓鬆開些許。

  「去換衣服吧,我讓嚴明備車。」

  不多時,宋梨換好衣服,獨自去了莊園主樓和團隊匯合。

  深秋的日頭已經升起來,照在紅磚牆上泛著暖光。

  主樓外的台階上,幾個人正湊在一起,捧著那份手繪地圖商量路線。

  喬岑拿著筆在圖上畫了個圈。

  「咱們先去銀杏大道走一圈。管家說那邊的落葉都沒掃,拍照絕對出片。然後再繞去後頭的紅楓林。」

  旁邊幾個小姑娘聽得直點頭,早就坐不住了。

  「天鵝湖那邊的瀑布也得去打個卡!」

  紀然背著輕便的雙肩包,低頭檢查衝鋒衣的拉鏈。

  「我們這撥男的打算走後山那條步道,上去輕徒步。中午在山頂解決簡餐,下午再下來。」

  白天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天黑前再坐那輛大商務回市區。

  見宋梨走過來,聽說她要跟陸司卿提前走,人群里立刻起了哄。

  紀然摸著下巴,笑得沒個正形。

  「可以啊老闆娘,有專車接送就是不一樣。你這算不算重色輕友啊?」

  喬岑湊過來,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行了,趕緊回去陪你家那位神仙家屬吧。這邊交給我,你放一百個心。」

  吵鬧歸吵鬧,臨走前大家還是移步到了庭院裡那棵百年銀杏樹下,打算拍個合影。

  陽光從金黃的葉縫裡漏下來,打在眾人臉上。

  管家端著單眼相機,在台階下找准了角度。

  「各位看鏡頭,一,二,三。」

  咔嚓一聲,折光工作室算是留下了第一張全家福。

  拍完照,宋梨退到步道邊,摸出手機給陸司卿發去消息,告訴他自己這邊已經結束,可以走了。

  沒過多久,一輛通體漆黑的賓利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主樓廣場。

  輪胎壓過石板路,車子停穩。

  后座車門從裡面推開,陸司卿穿著那件黑色大衣跨下車,單手擋在車頂邊緣,替她拉開了車門。

  台階上的同事們正揮著手道別。

  紀然膽子最大,雙手攏在嘴邊直接喊了一嗓子。

  「陸總慢走啊!」

  陸司卿偏過頭,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朝台階上的人略一點頭。

  他看著宋梨坐進車裡,這才繞到另一側上了車。

  離開莊園後,賓利沿著來時的盤山公路,平穩地往京市方向駛去。

  車窗升起,雙層夾膠玻璃把外頭的風聲擋得嚴嚴實實,暖氣吹得人骨頭髮酥。

  宋梨昨晚睡得沉,可近一個月的連軸轉,加上那場耗盡心神的極限衝刺,哪怕睡了一晚,也沒能把疲憊徹底補回來。

  車子一搖晃,她的腦袋一點點往下垂,最後歪過去,靠在旁邊的肩膀上,呼吸也漸漸變得綿長。

  肩上一沉,陸司卿翻文件的動作停了。

  他沒敢大動,只把肩膀往下塌了塌,讓她靠得更穩。

  靠近她的那條手臂橫在她身側,替她擋著車身搖晃帶來的下滑。

  他騰出手,本想替她攏好微敞的領口,指腹卻蹭過毛衣邊緣。

  那半截白皙的鎖骨上,昨晚留下的紅印還沒褪乾淨。

  他挪開視線,單手劃著名平板屏幕,繼續看那些壓了一晚上的加急郵件。

  擱在中央扶手箱上的手機震了一聲,屏幕隨之亮起。

  陸司卿先偏頭看了眼身邊的人,見她沒被吵醒,才拿起手機點開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十八年前西郊那場火的嫌疑人,入境了。

  拇指在屏幕上往下一划,幾張高清監控截圖彈了出來,後頭跟著一份面部骨骼比對報告。

  檔案上寫著一個代號:黑狼。

  黑狼是當年西郊7號地下室綁架案里負責外圍看守的僱傭兵。

  火災發生後,他借著偷渡渠道逃了。

  這些年,他一直躲在東南亞那幾個無人管束的地方,幾次追查都讓他脫了身。

  當年陸家連地下暗網都翻過,懸賞的花紅掛了那麼久,仍沒能把他逼出來。

  如今,他換了假護照,悄悄潛回京市。

  一個身上背著死罪的亡命徒,不會為了旅遊回京。

  他敢在這個節骨眼換假護照潛回來,京市里就有人在接應他。

  或者說,當年那個把西郊檔案抹得乾乾淨淨的主使,終於要動手了。

  車子駛入市區外圍的長隧道。昏黃的隧道燈隔著車窗投進來,光影一格一格掠過陸司卿的臉。

  他盯著屏幕上那張臉,拇指在手機邊緣重重摩挲了兩下。

  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宋梨平穩的呼吸聲。

  陸司卿偏過頭,唇瓣在她額角的碎發上輕輕碰了一下,沒帶一點聲響。

  他把手機重新扣回扶手箱,視線投向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鋼筋水泥。

  那張十八年前就該收網的黑名單,終於要翻開第一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