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悄無聲息滑進十月下旬，街邊的梧桐葉被秋風吹黃了一半。
陸司卿也跟著這場秋意，一點點擠進了宋梨的生活。
原本劃得清清楚楚的界限，被這些瑣碎日常磨得越來越淡。
她畫圖畫到頸後發硬，他會站到沙發後，替她把那處硬結慢慢揉開。
飯後收拾完餐桌，原本只剩半杯涼水的杯子，也總會被他換成溫熱的蜂蜜水。
等宋梨回過神，公寓門鎖的密碼已經告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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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宋梨畫完最後一套T-Pose三視圖。
保存圖標暗下去，她鬆開滑鼠，抬手捏了捏發酸的後頸。
時針剛過六點，她便關掉電腦，拎著包走出園區大門。
視線掃向路邊時，宋梨自己都沒察覺這個動作有多熟練。
那輛黑色賓利常停的位置，此刻空著。
她的腳步慢了半拍。才想起陸司卿中午發過消息，說晚上臨時有事，不能來接她。
風捲起路邊的落葉，一片枯葉貼上她的鞋面，又被下一陣風吹走。
宋梨攏住針織衫的領口，抬手攔了輛計程車。
獨自坐進後排後，她把包放在身側，偏頭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店鋪招牌。
車窗上映出她自己的臉，她盯了片刻，才承認今晚確實少了點什麼。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宋梨上樓，熟練地按下門鎖密碼。伴隨著一聲輕響，大門彈開。
客廳的燈亮著。
餐桌上沒有往常的熱飯菜，原本空著的牆角卻被占得滿滿當當。
一台全黑色的按摩椅杵在那裡，皮面泛著啞光，扶手還嵌著觸控面板。
這東西塞進她不算寬敞的客廳，怎麼看都顯得過分惹眼。
陸司卿靠在沙發里，手機還亮著。
聽見門鎖的動靜，他按滅屏幕，抬眼望向玄關。
宋梨握著門把，沒有立刻進來。
目光從陸司卿身上挪到按摩椅，又從按摩椅轉回他臉上，她總算明白了那句臨時有事是什麼意思。
胸口空下去的那一小塊地方，像是被什麼悄悄填上了。
她低頭換鞋，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再抬起臉時，那點失落已經被藏好了。
「去試試。」
陸司卿起身朝她走來。
宋梨換好拖鞋，繞著那台按摩椅轉了一圈，手指還在椅背上按了按。
陸司卿站在旁邊，掌心落在椅背上拍了拍。
宋梨瞥他一眼，到底還是轉身坐了進去。
皮質椅面起初發涼，貼了一會兒便染上她的體溫。
「鞋脫了。」
宋梨俯身要去碰拖鞋，陸司卿卻已經先她一步，在腳踏前半蹲下來。
這個平時坐在會議桌盡頭、等著旁人把文件送到手邊的男人，此刻正半蹲在她腳邊。
宋梨的腳往後縮了縮，鞋底擦過腳踏邊緣。
「我自己來……」
「別動。」
陸司卿截住她的話，掌心已經扣住她纖細的腳踝。
力道不重，卻沒有給她繼續往回躲的餘地。
另一隻手勾住拖鞋邊緣，順著腳跟往下一褪。
左腳的拖鞋落在地板上。
隨後是右腳。
鞋脫下來後，他卻沒立刻鬆手。
掌心托著她的右腳踝，拇指沿著關節外側輕輕按了兩下。
那裡曾經扭傷過。那幾下不像親昵，更像是在確認她的舊傷是不是好透了。
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皮膚，癢意順著腳踝往上爬。
宋梨的腳趾蜷了一下。
陸司卿停住手，抬眼端詳她的反應。
那道視線看得太專注，宋梨反倒先把臉偏開了。
她暗暗使力，想把腳抽回來。
「陸司卿……你沒有必要做這些。」
聲音出口時，比她預計的還要緊。
她原本還想說，他根本不必為了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可話到了喉嚨里，又被她咽了回去。
陸司卿沒有鬆手，只把她亂動的腳踝托穩。
「我願意。」
只有三個字，宋梨卻半天沒能接上。
她的腳還搭在他掌心裡，方才掙扎的力氣卻慢慢散了。
宋梨抿住唇，視線落向一旁的觸控面板。
那股往回縮的力道消失後，陸司卿垂下眼，緊繃的下頜終於鬆了些。
他把她的雙腳放進腳踏，又特意將右側的力度調低一檔，這才起身點亮觸控面板。
機器低低運轉起來。模式被陸司卿換了一個又一個，每次按下去，他都會留意宋梨的反應。
「這個太重了。」
宋梨往椅背里躲了躲。
陸司卿抬手換掉。
「還是有點硬。」
模式再次切換。
直到舒緩模式亮起，氣囊才貼著她的腰側收攏，滾輪也慢慢推向肩頸。
底部的加熱功能隨之啟動。熱意從腰後滲進來，熨開了坐了一整天積下的酸澀。
滾輪推過頸後最僵硬的地方，宋梨吸了口氣，肩膀跟著縮了一下。
緊繃的肌肉被一點點揉開，酸意還在，身體卻已經先軟了下來。
她往椅背深處陷去，眼皮也漸漸發沉。頂燈的光落進眼底，晃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陸司卿靠在扶手旁，正垂眼端詳她。
距離已經越過了她從前劃下的安全範圍，宋梨卻沒往後躲。
她甚至能看清他垂下的睫毛，還有落在眼下的淡淡陰影。
「你每天早上過來送早餐。」
困意拖軟了宋梨的聲音，她停了一會兒，才把後半句話接上。
「下了班，又要忙著弄這些，不累？」
陸司卿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雙手撐住按摩椅兩側，俯身靠近，將她困在椅背與胸膛之間。
頂燈被他的肩背擋去大半。留下的暖光落在宋梨臉上，也映進他眼底。
「為你，不累。」
機器的低鳴聲蓋住了這句話的尾音。
宋梨望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能說出什麼。
滾輪還在肩頸處緩慢推揉，陸司卿的影子覆下來，遲遲沒有挪開。
他的目光越過按摩椅，在腕骨的錶盤上停了片刻。
很快，他便收回視線，往後退開了半步。
陸司卿轉身走到沙發旁，取來一條薄毛毯。
毛毯抖開後落上她的腿，邊角被他仔細塞進膝彎，連露在外面的腳背也蓋住了。
「先休息一會兒。」他把她蹭亂的頭髮理到耳後。「等你睡醒了再吃飯。」
宋梨的眼皮終於撐不住了。
毛毯兜住了按摩椅緩緩送出的熱意。
意識沉下去以前，她只看見陸司卿轉身進了廚房。
襯衫袖口被重新捲起來，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腕。
很快，廚房裡傳來冰箱門被拉開的輕響。
宋梨望著那個已經熟悉起來的背影，也看見了這間公寓裡越來越多屬於他的痕跡。
她一次也沒攔過。到了現在，她發現自己根本不想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