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昨晚那場圍剿已經徹底調轉了方向。
宋梨的長文發布六個小時，閱讀量已經突破八千萬，昨晚擠在評論區里罵她的人，也開始成片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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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帳號轉頭湧向宋氏集團的官方號。
剩下的人刪掉評論，連頭像都換了，仿佛昨晚那些惡毒的話從未出自他們之手。
點讚最高的評論只有一句話。
「都來聽聽，這個當爹的是怎麼威脅自己女兒的。」
評論下面附著宋昌德提及推平老房子的原始錄音，播放量已經超過兩千萬。
趙既明的公關公司也被翻了個底朝天。
三十六張證據截圖被網友重新排成時間軸長圖，從一個平台搬到另一個平台，轉發量還在自己往上滾。
到了後半夜，陸氏技術部甚至不必繼續清理限流障礙，真實用戶已經接過了傳播鏈。
宋梨提交給警方的舊案材料，也在連夜核驗後有了動靜。
清晨六點，監察機關的工作人員敲開了趙正平家的門。
趙既明的手機從凌晨三點起便處於關機狀態。
天色還沒亮透，他已經趕到京市機場國際出發大廳，手裡攥著一張飛往曼谷的單程登機牌。
安檢隊伍稍微停一下，他便探頭往前看，連著催了兩次，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終於輪到他，趙既明把證件推了過去。
安檢員掃完證件，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又抬頭端詳了他一眼。
「先生，麻煩您跟我到旁邊來一趟。」
「什麼意思，我的航班馬上就要……」
話沒能說完。兩名便衣從通道兩側走來，一左一右攔住了他的去路。
趙既明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上安檢台，登機牌被他攥出一道深褶。
「趙既明，關於五年前的一起校園案件，需要你配合調查。」
金屬扣合的聲音並不響，趙既明卻聽得清清楚楚。
那張飛往曼谷的登機牌從他手中滑落，被後方乘客的行李箱碾了過去。
京市南城，宋家別墅。
宋昌德六點半便趕去了公司。
今天上午，他原本安排了一場緊急記者會，準備搶在宋梨之前發聲，以父親的身份，把那套苦心安排女兒的說辭重新講一遍。
稿子來回改了三遍。
出門前，宋母還替他挑了一條深色領帶，說這樣上鏡顯得穩重。
車抵達會場時，宋昌德隔著車窗看見門外圍堵的記者，手還在整理那條領帶。
直到車門被公關助理拉開，他才發現，外面的人比預想中多了數倍。
宋昌德剛從車裡下來，話筒和錄音筆便越過保安的肩膀，從四面八方擠到了他面前。
「宋總，您對校園霸凌致死案知不知情？」
「趙正平今早已經被帶走配合調查，您作為霸凌參與者宋櫻的家長，當年是否參與過對受害者家屬的施壓？」
準備好的稿子被宋昌德攥在手中，紙張邊緣已經變了形。
他張了兩次嘴，一個字也沒能接上。
口袋裡的手機偏偏響了。
宋母的聲音從聽筒里鑽出來，抖得幾乎連不成句。
「昌德，網上……網上已經有人扒出當年的學校了。」
「他們全在罵櫻櫻，你快想想辦法，快……」
公關助理伸手拽住宋昌德的胳膊，把他往後門方向帶。
「宋總，先走，什麼都別回應！」
記者還在往前追，閃光燈接連亮起，刺得宋昌德睜不開眼。
走到後門台階處，他抬手按住胸口，腳下卻沒能邁出去。
那條精心挑選的深色領帶勒在頸間，越扯越緊。
宋昌德嘴唇迅速失去血色，身體朝旁邊倒去，公關助理伸出兩隻手才勉強托住他。
救護車從會場後門把人接走，急診診斷寫著突發心絞痛。
開盤不久，宋氏集團的股價便封死跌停，賣單仍在一筆接一筆往上疊。
雲璟酒店，宋櫻所在的房間裡，窗簾始終沒有拉開。
從昨晚十一點到現在，她沒有合過眼，手機充電線一直拖在床邊，屏幕燙得握不住。
手指仍在機械地向下滑。
「這兩人簡直一丘之貉。」
「有趙正平替他們保駕護航，鬧出人命都能全身而退，真是好大的本事。」
「那個女生的父母被威脅了這麼多年，今天總算能開口了。」
宋櫻退出評論區，重新撥打趙既明的號碼。
關機。
再撥一次，依舊關機。
她翻出另一張電話卡換上，撥號後，聽筒里卻傳出用戶已暫停服務的提示。
手機從掌心滑進被子裡。
宋櫻抬手蒙住臉，掌根抵著眼眶，半天沒有挪開。
房門忽然被敲了三下。
她的手從臉上慢慢落下來，轉頭盯住門口。
那不是酒店服務員平時的敲門節奏。
「宋櫻女士，我們是市局的。」
「關於一起舊案的重審工作，需要你配合調查，請開門。」
宋櫻掀開被子，腳踩到地毯上，卻沒有站起來。
她盯著緊閉的房門，喉嚨發緊，幾次吞咽都沒能壓下那股堵塞感。
敲門聲再次落下，比剛才更重。
折光工作室，上午九點半。
喬岑從早上七點刷到現在，三杯美式全空了，桌上的項目文件卻連第一頁都沒有翻過去。
紀然端著咖啡經過她的工位，瞄了一眼她的電腦屏幕。
「你今天是不是沒幹活？」
「這讓我怎麼幹？」
喬岑把手機推到他眼前。
「你看看這個轉發量，三千多萬。」
「我活到今天，頭一次親眼看見這麼大的輿論翻車現場。」
她剛要坐回去，屏幕頂端又彈出一條新動態。
「等等，你看！」
喬岑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肘險些碰翻紀然的咖啡。
她把屏幕遞到紀然眼前，手指用力點在那條新動態上。
陸氏集團的官方帳號轉發了宋梨的澄清長文。
配文只有四個字：陸家底線。
喬岑盯著屏幕看了片刻，抓起手機便撥給宋梨。
電話響過三聲，那邊接了。
「你給我老實交代！」
她這一嗓子衝出去，外面大辦公室的人都探頭往這邊看。
「陸氏集團為什麼會用官號轉發你的動態？」
「你跟陸司卿到底什麼關係？」
「你昨晚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他現在是不是還在你家？」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宋梨像是剛吃完東西，聲音略微含糊。
「一次只能問一個問題。」
「成，那我就問一個。」喬岑握緊手機，「你們在一起了？」
宋梨沒有回答。
喬岑屏住呼吸，才等了片刻，聽筒里便傳來一道男聲。
距離不遠，像是坐在餐桌對面。
「盤子給我，我來收。」
那是陸司卿的聲音。
喬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低頭確認了一遍通話人，沒有撥錯。
在宋梨的公寓裡，大清早，幫她收吃完早餐的盤子。
喬岑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連語氣都慢了下來。
「宋梨。」
「嗯。」
「你完了。」
電話直接掛斷。
宋梨放下手機，抬眼望向廚房。
昨夜陸司卿說什麼也不肯走，在她家沙發上將就了一晚，清晨又用冰箱裡剩下的食材做了早餐。
此刻，他正把煎蛋盤子放進水池。
他的襯衫袖口仍卷在手肘處，水濺到小臂上，他只抽了張廚房紙擦掉，熟練得像已經在這裡吃過許多次早餐。
宋梨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被她聽到了。」
「嗯。」
陸司卿擰開水龍頭，將盤子上的油漬衝掉，連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宋梨靠回椅背，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大亮，餐桌花瓶里的秋繡球被曬得暖融融的，舒展的枝葉和花瓣在陽光下透著微光。
手機又響了一聲。
偵探發來了最新消息。
「趙既明在機場被攔截，趙正平今早六點已被帶走。」
「宋櫻上午被傳喚，舊案重審正式立案。」
宋梨讀完消息，手指在屏幕邊緣停留片刻，隨後退出頁面。
廚房裡仍有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