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明穿過宴會廳,徑直來到主桌主位旁,俯身在陸司卿耳邊匯報。
「大少,真正的宋櫻拿著邀請函進來了,現在人在二號休息室。二少今晚恐怕要當眾把事情捅出來。」
陸司卿的目光越過交談的人群,落在冷餐區那道月白色身影上。
慈善拍賣尚未正式開始,賓客大多還在場內走動。
此時,宋梨正站在冷餐區旁,將香檳杯放回侍者托盤。
她的裙擺垂在腳邊,右腳沒有完全受力,站姿也始終留有隨時避讓的餘地。
「知道了。」
「宋昌德夫婦也到了。他們的席位被安排在主桌旁邊,離主席台很近。」
陸司卿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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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側負責播放拍品資料的工作人員,已經換成陸司宇帶來的人。幾台終端也都接入了備用信號源。
「要不要安排宋櫻從內部通道離開?媒體還沒有拍到她,現在處理還來得及。」
「然後呢?」
嚴明一時沒有回答。
把宋櫻攔下來,確實可以壓住今晚的風波,可這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陸司卿理了理袖口,目光重新落到宋梨身上。
她今晚穿著他親自挑選的裙子,果如他想像那般合身,卻比他想像中更美。
陸司卿不清楚她有什麼後手,卻堅信她不可能毫無準備。
「宋小姐身邊的動線清出來了嗎?」
嚴明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已經安排好了。拍賣開始後,她會回到主桌。我讓人換成侍者,留在她附近。」
陸司卿端起酒杯,杯沿停在唇邊,卻沒有喝。
嚴明等了片刻,再次將話題拉回正事。
「大少,如果真讓二少把事情捅出來,宋小姐會被推到所有鏡頭前。宋家為了脫身,一定會把責任推到她身上。」
「她既然來了,就不會毫無準備。」陸司卿語氣平靜,「所以,不用攔。」
嚴明直起身,下一刻又重新俯低。
「大少的意思是,讓二少把宋櫻帶出來?」
「這是宋梨公開身份、擺脫宋家糾纏的最好機會。」
「大少,二少如果當眾宣布退婚,事情勢必會牽連陸家。」
「不要緊。」陸司卿將酒杯放回桌面。「讓人盯住陸司宇,現場每一條媒體直播鏈路都要確保能隨時切斷。但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動。」
「明白。」
「再安排兩名女保鏢換上便服,留在宋梨附近,距離不要太近。」
嚴明記下安排,剛準備離開,又聽見身後傳來一句話。
「她若蹭破一點皮,今晚負責內場的人,誰也別想好過。」
這句話音量並不高,嚴明卻不敢把它當作普通警告。
「陸爺放心,不會有人碰到宋小姐。」
嚴明轉身離開主桌。
監控室收到指令後,內場安保立刻重新劃分區域。
兩名女保鏢脫下制服,換上與酒店侍者相同的套裝。
其中一人端著酒盤靠近冷餐區,另一人負責整理主桌附近的餐具,確保拍賣開始後,依舊能夠留在宋梨身邊。
二號休息室外也多了兩名安保。
他們沒有阻止宋櫻離開,只負責確認她身邊沒有危險物品,也沒有人趁機接近她。
嚴明站在監控屏幕前,按下耳麥。
「二少的人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
耳麥里很快傳來回復。
「二少剛去過播放控制台,帶來一個加密存儲盤,已經接入備用終端。」
「內容能同步嗎?」
「可以同步輸出畫面,也能鏡像文件操作記錄,不會影響播放。」
「全部保存。」
宴會廳內,司儀走上主席台,提醒賓客慈善拍賣即將開始。
宋梨仍站在冷餐區旁,聽見身側傳來一句詢問。
「宋小姐,需要給您換一杯溫水嗎?」
說話的是端著酒盤的女侍者。
宋梨看了一眼她握住托盤的手。
對方虎口處有長期訓練留下的薄繭,站立時重心也沒有完全落在鞋跟上。
普通宴會侍者端著酒盤時,不會始終保持隨時能夠發力的姿勢。
「不用,謝謝。」
女侍者退開半步,沒有繼續勸說。
宋梨又看向主桌附近。
另一名侍者正在整理尚未使用的餐具,位置恰好處在她座位的斜後方。這樣既能看見主桌,也能封住有人從側面突然靠近的路線。
宋梨端起香檳,只喝了半口。
她沒有拆穿兩人的身份,視線沿著她們的站位向外延伸,最終落向主桌主位。
陸司卿仍坐在那裡。
隔著人群,他也在看她。
宋梨將酒杯放低,另一隻手搭上手袋。
兩人的視線交匯片刻,陸司卿端起杯子,朝她遙遙一敬。
那動作從容得過分。
宋梨沒有回應他的敬酒,只垂下眼,取出手機看了一眼消息。
她重新扣好手袋,朝主桌走去。
拍賣開始後,賓客陸續回到各自的位置。
宋梨的席位就在陸司宇身邊。兩人名義上是未婚夫妻,自然不會將他們分開安排。
宋梨坐下時,陸司宇只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那兩名換了便服的女保鏢也沒有跟得太近。
端著酒盤的那人留在主桌後方,另一人則借著補充餐具和酒水的機會,始終在附近活動。
拍賣正式開始。
陸司宇沒有參與競拍。
他坐在靠近主席台的一側,隔一會兒便看一次腕錶。
手機屏幕也亮了數次。每次他都只是簡短地查看消息,隨後迅速熄滅屏幕。
宋梨偏頭看過去時,他剛剛發出一條信息。
陸司宇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
「看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里卻帶著刻意的挑釁。
宋梨靠回椅背。
「看你還能忍多久。」
陸司宇扯了扯領帶。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
「你猜。」
宋梨掃了一眼與主桌只隔著一條過道的宋昌德夫婦,暗示意味明顯。
剛剛,陸司卿發給她的消息只有一句:「宋櫻來了。」
她已經預想過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既然猜到了,你還敢來?」
陸司宇盯著她,胸口起伏得更加明顯。
「有人搭好了台子,請我看戲,我為什麼不來?」
「希望一會兒你還能這麼說。」
「你也一樣。」
最後一件拍品被送上台時,宋昌德夫婦臉上的喜色已經淡了許多。
剛進宴會廳時,兩人還因為席位緊鄰主桌而暗自欣喜。
以宋家如今的門第,往日根本接觸不到這種規格的宴會,更別說坐在離主席台這麼近的位置。
宋母甚至已經想好,等宴會結束後要如何炫耀。
可看到宋梨頂著陸二少未婚妻的身份,在宴會上出盡風頭,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假清高個什麼勁兒,有出風頭的機會,還不是上趕著?」
宋昌德顯然明白她在說什麼。
「你小聲一點,這是什麼場合?」
「我說錯了嗎?」宋母心裡的不平怎麼也壓不住,「她不是嫌棄頂著櫻櫻的身份嗎?不是要和宋家劃清界限嗎?現在倒是不記得那是櫻櫻的未婚夫了!」
「今晚坐在主桌、被所有人看著的,就該是我的櫻櫻。」
「行了。」宋昌德沉聲打斷她,「誰叫宋櫻要跑的。」
「我就是替櫻櫻不值。」
兩人的席位與主桌只隔著一條不寬的過道。
宴會廳里恰好在等待最後一次落槌,周圍短暫地安靜下來。
即使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那幾句話仍舊斷斷續續地傳進宋梨耳中。
看來直到現在,宋昌德夫婦還不知道宋櫻已經來了。
他們滿心以為自己拿到的是踏進陸家宴會的入場券,卻不知道陸司宇真正為他們準備的,究竟是一場怎樣的好戲。
拍品落槌聲隨即傳遍宴會廳。
司儀拿起流程卡,正準備宣布慈善拍賣結束,陸司宇卻已經從位置上站起來,大步登上主席台,一把奪走了他手裡的麥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