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頂在門後的椅子歪開了一截，椅腳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淺痕。
宋梨核對腕錶，後半夜的提醒全部留有記錄，她卻想不起自己是否醒過。
房門沒有打開，右腳的腫脹也沒有加重。
院外隨即傳來貨車倒車的提示聲。
「這塊舊木料還能用，為什麼全換新的？」
宋梨拄著腋杖停在院門旁，工人正從車上搬下一整套榫卯門框。
施工負責人已經換了人，安全帽和工作牌都佩戴齊全，態度跟前一天判若兩人。
「原來的合頁壞了，門板邊緣也被撬裂，繼續使用容易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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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法部門要求恢復原狀，沒有要求翻新。」
「公司重新做過評估，我們造成的損壞，理應負責到底。」
負責人遞來用料清單，又主動翻到施工範圍那一頁。
「門板按原來的木種配，圍牆鬆動的地方也可以加固，您簽字以後我們再動工。」
木料和五金並非臨時採購能夠湊齊，工藝要求也遠高於老宅原本的標準。
「昨天你們還說，只要院門能關上就行。」
負責人把安全帽往後推了推，避開她的視線。
「昨天的負責人已經停職，今天由我接手。公司要求把損壞全部修好。」
「誰下的要求？」
「公司領導。」
「姓名。」
「宋女士，我只負責現場施工，上面的流程接觸不到。」
宋梨把清單放回他手裡，手機鏡頭始終對著施工區域。
「院門可以修，圍牆不許碰，其他項目等書面方案出來再談。」
「行，今天只處理院門。」
「把拆換範圍寫清楚，在後面簽字。」
負責人接過筆，補完內容後簽下姓名，工人才把舊門框抬到支架上。
律師的電話隨即打了進來。
「主管部門的書面處置意見已經補交，法院確認收件，緊急審查也啟動了。」
「擔保材料需要補嗎？」
「暫時不需要，現有證據足以證明損害一旦發生就難以恢復。」
「施工公司今天來修院門，負責人換了，用料也全部升級。」
「收到停工通知以後變得謹慎，解釋得通。」
「他們連圍牆都願意按我的要求加固。」
電話那邊停了短短一陣，翻動文件的聲音隨即傳來。
「你懷疑有人敲打過施工公司？」
「風險提示早於報警，夜裡有人守在巷口，今天施工方又主動承擔全部損失。」
「這幾件事確實能連起來。」
宋梨對著新門框拍下木種標識，又將負責人的簽字頁收進文件袋。
「先留證，別接觸提交風險提示的人。」
「你還在查陸氏？」
「已經有人在查了。」
「如果真是陸氏介入，你準備怎麼處理？」
「先確認具體是誰，再談其他。」
院門剛裝到一半，外面便有人敲響了臨時擋板。
「請問宋梨女士在嗎？老街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上門隨訪。」
一名提著醫療箱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外，胸前掛著工作牌，身後跟著社區工作人員。
「我昨天去的是區醫院，沒有申請社區隨訪。」
社區工作人員遞來登記單，姓名和住址都沒有錯。
「區里在做舊街區的家庭醫療協作項目，系統顯示您行動不便，所以安排醫生上門複查。」
「系統從哪裡取得我的傷情信息？」
「區醫院昨晚推送的協作名單。」
宋梨沒有讓開門口，只把登記單翻到信息授權一欄。
那一欄空著，沒有她的簽名，也沒有電子授權編號。
「我沒有同意轉交診療資料。」
中年男人順著她的動作看向登記單，隨後打開醫療箱。
「我姓賀，先確認一下傷情，不會耽誤太久。」
「先把工牌翻過來。」
賀醫生抬起工牌，宋梨拍下姓名和執業編號，當場輸入查詢頁面。
「賀文川，京市執業。」
「對。」
「您是老街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醫生？」
「合作醫生。」
張奶奶從隔壁走了進來，聽見「京市」兩個字，腳步也慢了下來。
「京市的醫生，怎麼會來老街做隨訪？」
「項目臨時調派，我只負責複查傷情。」
賀文川在廊下放好醫療箱，示意宋梨坐到木椅上。
「昨夜受傷的腳有沒有再次著地？」
「有。半夜不小心踩了地，走了幾步。」
「有沒有摔倒或者碰撞？」
「沒有。」
「把護具解開，我先檢查腫脹程度和足背的感覺。」
他的檢查手法利落，確認疼痛區域以後，又測試了足趾活動和末端循環。
「輕度韌帶損傷，影像上沒有骨折，二次受力沒有讓腫脹擴大，恢復情況尚可。」
「您看過我的影像？」
賀文川取藥的動作停在箱蓋上方。
「協作平台可以查看醫院上傳的資料。」
「沒有患者授權，也能查看？」
「我接到的是會診委託，平台授權不歸我處理。」
宋梨將他拿出的藥盒轉到正面，外文標識下方貼著京市一家私立醫院的院內標籤。
「這種藥，老街社區能開嗎？」
「不能。」
「那您為什麼提前帶著？」
賀文川扣上醫療箱。
「有人擔心你的傷勢，托我來確認情況，其他的事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
「誰托的？」
「我不能說。」
「陸氏的人？」
賀文川沒有回答，只把處方壓在藥盒下面。
「按處方用藥，護具別自行調整。腫脹擴大、腳背發麻或者皮溫異常，馬上複診。」
「藥我會先核對批號，確認來源以後再用。」
「可以。」
賀文川起身告辭，宋梨拍下空白的授權欄，社區工作人員才收走登記單。
兩人離開後，宋梨重新搜索了賀文川的名字，京市一家私立醫院的官網上隨即跳出同一張照片。
賀文川是運動醫學科副主任醫師，公開簡介里列著陸氏旗下醫療機構的合作項目。
這種級別的醫生，怎麼會被臨時調到桐鄉老街來做普通隨訪？
宋梨的手指停在合作項目的介紹頁面上，隨後把官網截圖和藥盒照片一併發給了私家偵探。
「查一下賀文川昨晚的行程和聯繫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