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收回落在街角的視線,把醫院病歷和現場視頻拖進同一個文件夾,按發生時間重新命名。
律師需要的材料已經齊全,她又做了一份離線備份,剛碰到移動硬碟,眼皮便沉得抬不起來。
樓下傳來張大爺的咳嗽聲。
「梨梨,還沒睡啊?」
「馬上睡,張爺爺,您別出來了。」
「你屋裡那盞燈都亮多久了,還當我看不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
宋梨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伸手拔掉移動硬碟。
「材料剛整理好,這就關燈。」
「窗戶鎖緊,腋杖放床邊,夜裡要喝水就叫我。」
「知道了。」
她合上電腦,連換衣服的力氣都不想再費,和衣躺到床上。
腕錶設定仍在運行,下一次震動提醒設在凌晨兩點。
枕頭帶著曬過的棉布味,耳邊還有雨水打在瓦片上的聲響,宋梨閉上眼睛沒多久,呼吸便慢了下來。
先前駛出老街的黑色賓利繞過兩個街口,又從另一條路開了回來。
車輛依舊停在監控拍不到的巷尾,車燈熄滅以後,幾乎與雨夜融在一起。
嚴明看了一眼時間。
「陸爺,京市那邊明早還有會議,回程需要大約兩個小時。」
「改成線上。」
「董事會那幾位會問您為什麼不在公司。」
「他們問,你就答。」
嚴明等了片刻。
「答什麼?」
「私人行程。」
這四個字堵住了所有追問。
嚴明低頭查看桐鄉這邊的人發來的消息。
「張老先生睡在畫室,院門已經從裡面閂好,附近也安排了人守著,施工方今晚不會再來。」
「醫生聯繫了嗎?」
「骨科專家已經聯繫好,明早能到桐鄉,不過對方身份特殊,不方便直接上門。」
陸司卿看著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
「換個名義。」
「社區隨訪?」
「可以。」
「處方和藥品呢?」
「按她的檢查結果準備,別開可能影響意識的藥。」
嚴明把要求記下,又問了一句。
「如果宋小姐查醫生的身份,未必瞞得住。」
「查到再說。」
車廂里安靜下來,雨刷隔一會兒擺動一次,把擋風玻璃上的水跡推到兩邊。
二樓的燈終於滅了。
陸司卿靠回椅背,閉眼時,腦中仍是照片裡那隻沒有落地的右腳。
她站在施工設備前,身後連一個信得過的家人都沒有。
受了傷,還能舉著手機繼續取證,絲毫不把自己的身體放在心上。
陸司卿不喜歡她這個樣子。準確來說,他不喜歡她在任何人面前逞強。
凌晨兩點,腕錶貼著宋梨的手腕震動起來。
睡夢中的人沒有醒,只把臉埋進枕頭,右手也跟著收進被子。
震動持續了一陣,隨後自行停止。
臥室再次安靜下來。
又過了不久,床上的被子滑落一角。
宋梨撐著床沿坐起,半垂著眼睛,腳探到地面,繞開靠在床邊的腋杖,朝門口走去。
她沒有開燈。
右腳踩下去時,護具限制了關節活動,脹痛沿著腳踝向上爬,仍沒能立刻叫醒她。
手指摸到門鎖,輕輕撥了一下,房門被拉開一條縫。
宋梨邁過門檻,右腳再次用力,疼痛終於穿透睡意。
她扶住門框,額前滲出一層冷汗,視線花了片刻才看清面前的走廊。
門已經開了,腋杖卻還靠在床邊。
宋梨低頭看著落在門外的左腳,又看向被護具固定住的右腳。
剛才她在睡覺,現在卻站在房門口。
宋梨退回屋內,把門關好,後背抵著門板,等疼痛慢慢退下去。
這是夢遊。
若腳踝不疼,她今晚可能已經下了樓。
她拿起床頭的手機,打開腕錶應用,凌晨兩點的震動記錄清楚地顯示在頁面上。
「沒有醒。」
宋梨自言自語了一句,又檢查腕錶電量。
剩餘電量還夠維持幾天。
預設的喚醒沒有失效,是她睡得太沉,身體直接忽略了提醒。
前幾日被反覆打斷的睡眠,加上白天來回奔波,疲憊已經超過腕錶能干預的程度。
宋梨扶著家具挪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
濕潤的風吹進屋裡,額前的冷汗很快散去。
巷尾那輛黑色賓利又回來了。
車停的位置與先前相同,車燈沒有亮,只有儀表台偶爾透出一點暗光。
宋梨握著窗框,向那裡看了許久。
若車裡的人是在等誰,老街已經沒有別的地方值得守到這個時間。
若是在監視施工現場,也不必把車藏在監控死角。
她拿出手機,調整焦距拍下照片。
夜色和雨幕擋住了大部分細節,只留下模糊的車身輪廓。
宋梨把照片存好,沒有立即發給私家偵探。
現在是凌晨,查不到更多東西。
更重要的是,對方既然能找到這個位置,也可能知道她正在窗後觀察。
車內,嚴明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陸爺,宋小姐的房間亮燈了。」
陸司卿已經看見了。
窗後的身影只露出半邊,長發散在肩側,手裡還握著手機。
「她是不是發現車了?」
「閉嘴。」
嚴明當即轉回去,不再往後看。
陸司卿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拇指已經碰到解鎖鍵。
她為什麼醒了?
腳疼,還是夢遊?
若是夢遊,她現在有沒有受傷?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車門也始終沒有打開。
她還不知道他在桐鄉。
貿然出現在門外,只會讓她把所有疑點連在一起。
陸司卿鬆開把手。
「問守在附近的人,院門有沒有動靜。」
嚴明發出消息,很快收到回復。
「院門沒開過,只是樓上房間亮了燈。」
嚴明問:「需要過去嗎?」
陸司卿卻看著窗後的宋梨。
「她已經醒了。」
窗戶很快關上,窗簾也被拉嚴。
臥室的燈又亮了片刻。
宋梨把腋杖放到房門旁邊,又搬來一張椅子抵住門,確保自己即便再次夢遊,也無法輕易走出去。
做完這些,她重新躺下,腕錶貼在掌心,沒有立刻閉眼。
老宅里沒有那股沉冽的氣息。
她今晚也沒有聞到任何能引導自己的氣味。
夢遊卻還是發生了。
這說明她先前的判斷並不完整。
陸司卿身上特有的香味會吸引夢遊中的她,卻並不會觸發她的夢遊。
宋梨縮短了下一次震動提醒的間隔,又把音量調到最高。
困意再次湧上來時,她的手還搭在腕錶上。
陸司卿一直等到二樓的燈完全熄滅。
雨勢小了,駕駛席一側的車窗不知什麼時候被壓下一條窄縫。
濕潤的夜風緩慢灌入,又將他身上那股沉香與龍腦交融的氣息一併帶了出去,沿著狹窄的巷道,一點點飄向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