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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鋪地毯

  裁刀貼著淺駝色薄絨推過去,施工負責人掀開裁好的地毯,對著二樓走廊量了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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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扇門開始,一直鋪到三樓主臥?」

  老管家收起採購單。

  「二樓整層都鋪,接口藏進門檻,赤腳踩上去也不能硌。」

  最後一隻矮櫃被工人搬走,捲起的薄絨一路推到宋梨門前,電動工具的低響穿過門板。

  宋梨摘下耳機,鎖上電腦,重新戴好黑框眼鏡,開門時,地毯邊緣已經貼到了她腳邊。

  「麻煩讓一下。」

  工人抱住地毯向後退了半步,老管家從樓梯口快步走來。

  「宋小姐,吵到您了?」

  「怎麼突然鋪地毯?」

  「大少爺嫌走廊回聲重,三樓既然要換,二樓索性一起處理,免得上下兩層不統一。」

  宋梨點了點頭,看向空蕩蕩的走廊。

  花瓶搬走了,矮櫃也撤了,連牆角那盆綠植都沒留下。

  「施工多久?」

  「晚飯前結束。」

  兩名電工正在拆壁燈,紙箱側面的型號被採購單擋住大半,只露出香薰照明幾個小字。

  「燈也要換?」

  「這燈用了好幾年,趁施工一起檢修。」

  老管家答得自然,順手將採購單折起一角,恰好蓋住了香薰燈的型號。

  宋梨側身讓出位置。

  「你們繼續。」

  關門後,她沒有馬上回書桌前工作,而是隔著門板聽了一會兒。

  電鑽重新響起,工人正沿門檻固定地毯,另外兩人搬著新燈從她門前經過。

  她總覺得突然鋪地毯、換壁燈不太尋常,便取出手機,將施工時間和地毯路線記進備忘錄。

  然後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取設備。

  市區私人會所內,陸司宇連輸三局,把籌碼丟回牌桌,不肯再跟。

  「陸二,不玩了?」

  「沒意思。」

  旁邊的花襯衫給他推來一杯酒。

  「家裡碰了釘子,跑出來拿我們撒氣?」

  「晦氣事少提。」

  「以前宋櫻恨不得天天跟著你,最近怎麼換成你追在人家後面跑了?」

  陸司宇仰頭喝完杯里的酒。

  「我追著她跑?做什麼白日夢。」

  周曼拿走空杯,只添了淺淺一層。

  「宋小姐確實沒把您放在心上。」

  陸司宇轉頭瞪她。

  「你懂什麼?」

  「我雖然只見過她兩次。」

  周曼把酒瓶放到自己手邊,不再讓他碰。

  「可我懂女人。若真喜歡一個男人,哪會是她那種反應?你帶我去參加酒會,一整晚沒回來,她連問都沒問一句。」

  花襯衫敲了敲桌面,笑得不懷好意。

  「說不定人家住進陸家以後,發現當陸家二少奶奶也就那麼回事。」

  「閉嘴。」

  陸司宇推開牌桌,籌碼滾落一地。

  周曼沒有攔他,只在他伸手去拿車鑰匙時,先一步把鑰匙遞給了門外的侍應生。

  「你喝了酒,讓司機送。」

  「用不著。」

  「那我替你叫車。你喝了那麼多,開車出了事,今天在場的人都得跟著倒霉。」

  陸司宇甩開她遞來的外套,帶著一身酒氣離開包廂。

  周曼讓會所司機跟上,等電梯門合攏後,才取出手機給嚴明發消息。

  「人被宋小姐刺激得不輕,已經上車回陸家了。」

  消息發出不到十秒,便收到嚴明的回覆。

  「明天繼續。」

  晚上七點,陸家餐廳剛擺好晚餐,陸司宇的車已經急停在門廊前。

  宋梨朝門口看了一眼,陸司宇扯著領帶進來,煙味和酒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她收回目光,繼續吃盤中的蘆筍。

  身側椅腳擦過地面,陸司宇挨著她坐下。

  宋梨放淺了呼吸,肩膀朝另一側偏去。

  「宋櫻。」

  她繼續吃飯,目光仍落在餐盤上,連一個餘光都沒給他。

  「我叫你呢。」

  「聽見了。」

  「聽見了為什麼不理我?」

  「我在吃飯。」

  酒精拖慢了陸司宇的反應,他盯著宋梨身上的素色長裙,看了許久才開口。

  「你以前最喜歡紅裙子,現在怎麼不穿了?」

  「換口味了。」

  「我送你的限量包呢?」

  「沒拆。」

  「首飾也沒拆?」

  宋梨放下筷子,把餐巾推到餐盤旁邊。

  「以後別送了,已經送來的那些,你隨時可以拿回去。」

  「宋櫻,你以前會哄人,會撒嬌,更不會這樣跟我說話。」

  陸司宇伸手去拿杯子,沒拿穩,杯底磕在桌面上,水順著桌布淌進他的袖口。

  宋梨抽了張紙巾,推到他手邊。

  「你喝醉了,早點回房休息。」

  「我沒醉。」

  他把椅子挪近,酒氣撲到宋梨臉側。

  「美術館那天,你為什麼能認出那幅仿作?」

  宋梨終於正眼看他。這人平時只顧著面子,喝多以後,倒長腦子了。

  「看過相關資料。」

  「那批展品從沒公開過。」

  「你想說什麼?」

  陸司宇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腕骨被卡得發疼,宋梨沒有硬拽,另一隻手按住桌沿,先穩住身體。

  「鬆手。」

  「你不像我認識的宋櫻。」

  「你喝多了。」

  「從住進陸家開始你就不對勁。疏遠我不說,說話的習慣變了,喜歡的東西變了,連看人的眼神都變了。」

  陸司宇越說越快,拇指壓進她腕側。

  「你到底是誰?」

  「陸司宇。」

  宋梨轉向三步外的管家。

  「送二少回房,他再攥下去,我的手腕就要骨折了。」

  兩名傭人趕緊上前,剛碰到陸司宇的肩膀,便被他揮開。

  「滾開,我沒醉。」

  「二少,您先鬆開宋小姐。」

  「她是我未婚妻,我碰她還需要你們同意?」

  陸司宇撐著桌面起身,腳下沒站穩,整個人朝宋梨那邊倒過去。

  宋梨側身避讓,手腕卻仍被他扣著,身體被他的重量拖離座椅。

  「扶我上樓。」

  「讓傭人扶你。」

  「我就要你。」

  「那你在這裡坐到酒醒。」

  宋梨試圖抽手,腕部立刻傳來尖銳的疼,她只能停下動作。

  管家看出她無法脫身,示意傭人架住陸司宇另一邊。

  「宋小姐,我們先把二少送上去,到了門口再讓他鬆手。」

  一行人上到二樓,走到陸司宇房門前,他忽然用肩膀撞開扶著他的傭人。

  「都出去。」

  「二少,您先鬆開宋小姐。」

  「這是我的未婚妻。」

  陸司宇借著身體的重量猛地一帶,宋梨被拖過門檻,鞋跟卡在地毯邊緣。

  傭人伸手擋門,門板撞開他的手臂,在他們面前重重合上。

  管家讓一人守住房門,其餘人退到走廊兩端。

  三樓書房內,監控畫面停在那扇合上的門上。

  陸司卿摘下腕錶,放在桌邊。

  秒針走過一圈,屏幕里的門沒有打開。第二圈只走到一半,他已經從皮椅里起身。

  「嚴明。」

  桌邊的通話器很快接通。

  「陸爺。」

  「周曼是怎麼辦事的?」

  嚴明看著通話器,一時沒接上這句話。

  「陸司宇可以喝醉,但不許醉醺醺地回家。」

  嚴明聽見他那邊的腳步聲,馬上應下。

  「我會交代下去。」

  「再有下一次,換人。」

  通話結束時,陸司卿已經走到三樓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