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術館回來後的第三天下午,陸司宇又一次敲響宋梨的房門。
「宋櫻,你現在連敷衍我也不願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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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穿過門板,第三次敲門聲緊跟著落下,比前兩次都要響,門板都跟著震了兩下。
宋梨退出資料頁,合上電腦,將黑框眼鏡戴回去,遮住眼尾紅痣,這才起身開門。
門只拉開一半,菸草混著古龍水的氣味迎面撲來,她偏開臉,微微屏息。
陸司宇單手抵著門框,襯衫領口皺成一團,眼底還留著宿醉後的紅血絲。
「今晚有個酒會,跟我去。」
「沒空。」
「前天看畫展你肯去,今晚陪我露個面就不行?」
「不行。」
陸司宇用手機輕敲門框,視線從她寬鬆的衣裙一路落到黑框眼鏡上。
「我送來的衣服和首飾,你一件都沒拆。」
「用不上。」
「宋櫻,你裝什麼?以前送你的那些沒見你少收了,如今是覺得訂了婚,陸家二少奶奶的位置就跑不了?」
宋梨抬眼看他。
「你要是不高興,可以退婚,我配合。」
她答得太快,陸司宇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手機屏幕恰好亮起,一條語音消息跳了出來,陸司宇當著她的面按下播放。
「陸二少,今晚的酒會你還來不來呀,我禮服都選好了。」
女人嗓音嬌軟,半點沒有避嫌的意思。
陸司宇盯著宋梨,按住回復鍵,將手機舉到兩人之間。
「晚上我去接你,地址發來。」
對面很快回了消息,笑聲順著聽筒傳出來,宋梨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宋櫻,你真以為我非你不可?」
「我從沒這麼想過。」
「以後別後悔。」
「不會。」
陸司宇收起手機轉身離開,樓梯上很快傳來一連串沉重的腳步聲。
宋梨關上房門,直到樓下響起跑車駛出莊園的動靜,才重新回到書桌前。
效果比她預想得更好,陸司宇已經開始尋找新的消遣,往後只會越來越少來煩她。
少了他的糾纏,再加上腕錶的輔助下她已經連續三夜沒有離開床鋪,連日的緊繃感退去不少。
只是那晚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她至今仍無法確認。
她想過找陸司宇幫忙,調取當晚二樓走廊的監控視頻。
但也只是想一想,她可不想節外生枝。
電腦重新開啟,加密通話申請隨即彈出,宋梨戴上耳機,確認線路安全後才按下接聽。
「L,電子合同簽完了,預付款收到了嗎?」
「收到了,陣營關係表什麼時候給我?」
「今晚可以發,不過十二名角色有三條年齡線,資料會比較亂。」
「分成三個階段,不要堆在同一份文檔里,信仰變化單獨做表。」
「武器和服飾也拆開?」
「拆開,身體特徵保留在人物主檔,後續疊代時不容易漏。」
「第一階段的《視覺聖經》和錨點角色什麼時候交付?」
「十天後。十二人的體型剪影比例尺我今晚先發你。」
通話結束,宋梨新建項目文檔。
她先定下磷光綠與鏽蝕紅的暗黑主色調,用純黑剪影排布出十二人的體型梯度,最後才為核心的「錨點角色」建立高精度三視圖檔案。
第一階段的視覺框架搭完,窗外已經黑透。
宋梨揉了揉酸脹的後頸,視線落向桌角的平板。
它沒有紅外功能,熄燈後只能借門縫的光判斷房門是否開啟,無法拍清她離床的完整過程,她得換個設備。
這麼想著,宋梨打開備用終端,進入設備論壇的認證交易區,向設備商發去匿名諮詢。
「需要離線夜視設備,不接無線網絡,也不使用雲端存儲,有推薦嗎?」
「有一款本地寫卡的便攜型號,紅外夜視,支持移動偵測。」
「必須聯網激活嗎?」
「不用,首次開機設置密碼就能使用。」
「存儲能單獨加密?」
「可以,設備端只負責寫入,解密要用獨立密鑰。」
「發寄存櫃,地址稍後給你。」
訂單提交後,宋梨退出帳戶,拔下終端中的數據卡,將設備重新鎖進行李箱。
等用上新設備,離床和開門的過程都會被完整保留下來。
同一時間,三樓書房。
嚴明將檔案袋拆開,取出一份舊病歷推到陸司卿面前。
「陸爺,宋小姐的就診記錄只找到這一份,縣醫院檔案室的資料已經入庫封存,調取花了些時間。」
陸司卿接過病歷,視線掃過首頁。
桐鄉縣第一人民醫院,精神心理科門診,就診時間在十三年前。陪診人一欄寫著宋家老太太的名字。
他翻到診斷頁,醫生的備註欄里寫著:睡行症,幽閉環境應激,夜間無意識離床,頻繁攀爬高處。
治療方案只有寥寥幾行字:調整作息,改善睡眠環境,減少精神壓力,必要時使用預定喚醒法。
處方欄空白。
陸司卿的指腹壓在那幾行備註上,紙張被壓出一道細微的摺痕。
「之後呢?」
「沒有了,她高中與大學期間的就醫記錄全部查過,沒有服藥,也沒有繼續治療。」
「她自己控制住了?」
嚴明掃了一眼病歷中的治療建議。
「應該是,預定喚醒法不難操作,患者可以用鬧鐘等外部刺激反覆打斷深睡階段,以降低夢遊發作的概率,不過長期這樣下去,人會撐不住。」
陸司卿將病歷合上。
想來她是對那夜的事情有所懷疑,這幾晚都在有意地控制。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嚴明開始下一項匯報。
「周曼小姐那邊已經照您的意思接近二少,目前進展順利。」
「多給她製造幾次機會。」
「明白。」
陸司卿將視線落在平板里宋梨夢遊那夜的監控視頻上。
畫面里她經過花瓶底座時,腳幾乎貼著邊緣擦過,差一點被絆倒。
轉過拐角,腳趾磕上矮櫃的櫃腳,身體晃了一下。
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路從二樓走到三樓,沒有任何防護。
陸司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畫面定格在她光裸的腳趾抵著櫃腳那一幀。
「把二樓到三樓走廊里的所有擺件全部撤走。」
嚴明抬起眼,遲了半拍才應聲。
「好。」
「走廊鋪上地毯,用夏季款薄絨,接口壓平。」
嚴明滿腦子問號。
陸司卿補充了一句:「大理石太涼了,光腳踩不好。」
也不管他能不能消化,繼續吩咐。
「壁燈換成香薰款,香片用我房裡的配方。從二樓開始遞增,離我房間越近,味道越重。」
「我馬上安排。」
嚴明嘴角微抽,這是在為宋姑娘掃清障礙,順利夢遊到他房間?
陸司卿突然抬頭,像是在問:你怎麼還不去?
嚴明從文件夾里抽出最後一份資料,將其中一張產權登記複印件放在最上面。
「陸爺,宋小姐出現在陸家的原因也查到了。」
「宋櫻是被家裡逼著與二少訂婚的,儀式結束就跑了,宋家便想讓宋梨頂替她履行婚約。」
陸司卿掃過產權人一欄。
「他們用這房子的產權談的條件?」
「是的,這是宋家在桐鄉的老宅,宋小姐從小和爺爺奶奶住在這裡。」
「協議怎麼定的?」
「宋梨暫時頂替宋櫻的身份住在陸家,宋家半年內找回宋櫻繼續履約,或者宋梨協助宋昌德在不損害宋家利益的前提下解除婚約,宋昌德就將房子過戶給她。」
「她就不怕宋昌德反悔?」
「宋小姐似乎找了私家偵探,在調查宋家人的把柄。」
陸司卿拿起那張產權複印件。
「按照約定,她最多在陸家待半年?」
「是。」
「繼續盯著桐鄉老宅。宋家人的把柄,也可以送一些給她。」
「協議要處理嗎?」
「不用。」
陸司卿將那張產權複印件收進抽屜。
宋梨能不能離開陸家,什麼時候離開,從現在開始,可不是他們說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