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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鞭炮震天響,劍指縣城局

  二妮收回視線,她將桌上的材料整齊疊好,裝進牛皮紙檔案袋,紙張在桌面上擦出細響。

  錢滿倉在一旁激動的直搓手,皮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踩出聲響,他喉結劇烈滾動,後槽牙咬的咯咯響。

  「陳老闆,咱們真把唐家干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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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滿倉嗓音發顫,眼底透著狂喜,他這輩子都在縣城裡打轉,從未想過有一天能踩在唐兆坤的頭上拿標。

  雷戰大掌拍在錢滿倉肩上,震的他一個趔趄,漢子咧開大嘴,笑聲震的會議室的玻璃直嗡嗡。

  「錢老闆,這才是剛開始!」

  雷戰拎起檔案袋,大步流星往外走。

  剛走出招標辦大樓,錢滿倉腰間的傳呼機就響了,他趕緊找了個公用電話撥回去。

  電話那頭是省城的秦大壯。

  「戰哥!弟妹!省里批文下來了!咱們的物流車隊明天就能掛牌,這標段拿的漂亮!」

  秦大壯的聲音順著聽筒傳出來,震的錢滿倉耳膜發麻。

  「秦大哥,車隊先往青山窪運建材,工期緊,咱們得搶在入冬前把廠房架子搭起來。」

  二妮接過話筒,語氣平穩。

  當晚,雷家村。

  夜風卷著初秋的涼意,村口那棵老榆樹下火光沖天。

  趙大隊長自掏腰包買了三掛大地紅,紅色的鞭炮碎屑鋪滿一地,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

  「戰子出息了!咱們雷家村,這回在全縣露了大臉!」

  趙大隊長手裡捏著旱菸袋,他扯著嗓門大喊,聲音蓋過了鞭炮聲。

  院子裡擺了五桌酒席,村裡的男女老少全擠在院子裡,連牆頭上都趴著幾個半大小子。

  鐵柱叔端著海碗,仰頭灌下一大口高粱酒,酒液順著喉嚨滾下,激的他滿臉通紅。

  「戰子,叔敬你!當初你娶二妮的時候,村里多少人看笑話,現在呢,全仰仗你們兩口子賞飯吃!」

  鐵柱叔抹了一把嘴巴,豎起大拇指。

  「叔,有我雷戰一口肉吃,就絕少不了大伙兒的湯!」

  雷戰光著膀子,肌肉在火光下泛著亮色,他端起酒碗跟鐵柱叔碰了一下,發出脆響,仰頭幹了碗裡的酒。

  灶房裡,雷大娘抱著雷安,老太太拿手背抹著眼角,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老頭子,你瞧見沒,咱家戰子有大出息了,二妮是個福星啊。」

  雷大娘聲音哽咽,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

  次日清晨,消息傳遍石橋鎮。

  村頭的水井邊,媳婦們圍成一圈。

  孫蘭花端著木盆,雙手浸在井水裡,她繪聲繪色的講著競標會上的事。

  「你們是沒瞧見,那省農科院的推薦函一拿出來,縣裡領導的眼睛都直了!」

  「唐家那個管事,臉都綠了!」

  孫蘭花用力擰乾手裡的衣裳,水珠濺在青石板上。

  周圍幾個媳婦齊聲發出驚嘆。

  「乖乖,二妮這腦子咋長的,連省里的關係都能搭上!」

  劉老三蹲在幾步外的土牆根下,他手裡捏著旱菸袋,指甲摳進粗糙的竹管里,摳出一道白印。

  他聽著那些誇讚,後槽牙一陣陣發酸,脊背上滲出一層黏膩的冷汗,風一吹凍的他渾身發抖。

  這雷家兩口子,憑啥能把縣城的大老闆踩在腳底下,他喉結乾澀的滾了一下,指骨泛出青白,他把菸袋鍋子在鞋底重重磕了兩下,灰溜溜的順著牆根溜走。

  鎮上的雷家鹵鋪面,今天格外熱鬧。

  排隊買肉的隊伍拐到了街角,櫃檯上的黑色搖把電話響個不停。

  二妮穿著乾淨的灰布褂子,站在櫃檯後頭,她拿起聽筒,電話那頭傳來信用社老何熱絡的聲音。

  「陳同志,恭喜啊,往後雷家廠子需要資金周轉,你儘管開口,額度上不封頂!」

  老何坐在辦公桌前,拿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

  二妮指腹在粗糙的櫃檯邊緣輕輕摩挲。

  「多謝何主任,青山窪動工在即,有需要定會麻煩您。」

  二妮語氣平穩。

  她掛斷電話,門外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

  食品站的王站長夾著公文包走進來,他身後跟著個幹事,手裡捧著錦旗和香菸。

  「陳老闆,這是鎮上給你們的表彰!」

  王站長笑的眼睛眯成縫,把錦旗遞過去。

  鋪面里的顧客紛紛探頭張望,議論聲此起彼伏。

  二妮迎上前,雙手接過錦旗。

  「王站長費心了,中午在鋪子裡吃口便飯。」

  二妮招呼劉二嫂去後廚切肉。

  臨近中午,一輛印著縣電視台字樣的麵包車停在鋪面外。

  記者小方帶著攝影組擠進屋裡,刺眼的補光燈打在二妮臉上,周圍的街坊鄰居把鋪面門口堵的水泄不通。

  「陳同志,作為一個農村婦女,打敗縣裡老牌企業,你有什麼秘訣嗎?」

  小方舉著話筒,眼神里滿是探究。

  二妮站在鏡頭前,脊背挺的筆直,她沒有躲避強光,目光清明透亮。

  「我沒有什麼秘訣,勤快,誠實,不怕吃苦,這誰都會。」

  二妮嗓音平緩,字字清晰。

  她停頓了一下,指尖在櫃檯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我只是比別人早走了一步。」

  小方啞口無言,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問題,全被這句冷硬的話堵在喉嚨里,這女人身上有種遠超年齡的沉穩。

  就在這時,櫃檯上的電話再次響起。

  二妮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陳同志你好,我是縣委張書記的秘書,領導想找個時間,跟你聊聊青山窪的規劃。」

  二妮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塑料外殼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好,我隨時配合領導安排。」

  二妮掛斷電話,眼底燃起一抹灼熱的光。

  縣級領導的關注,意味著雷家徹底脫離了小打小鬧,真正進入了上層博弈。

  深夜,鋪面後屋。

  外頭的喧鬧早已散去,只有秋風卷著落葉刮過街道的沙沙聲。

  煤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昏黃的光暈打在八仙桌上。

  二妮獨自坐在桌前,她面前攤開著一張石橋鎮及周邊的簡易測繪圖。

  粗糙的紙面上,畫著幾道縱橫交錯的線條。

  她握著鉛筆,筆尖在地圖上重重落下一個黑點。

  那是青山窪的牲畜交易市場。

  筆尖移動,連向雷家村後山的養殖場,接著是鎮上的鋪面。

  最後,筆尖停在陳家溝外圍的那片山林上。

  四個點連成一張嚴絲合縫的網。

  二妮指腹在紙面上輕輕摩挲,唐家想要斷她的路,她偏要反向包抄,把唐家的路堵死。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地圖,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鉛筆在紙面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在地圖最上方的縣城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筆鋒遒勁有力,在圈旁寫下三個字。

  飯店開。

  鉛筆芯不堪重負,咔噠一聲折斷,黑色的石墨粉末濺在粗糙的紙面上,洇出一團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