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公布？」
二妮坐在驢車上，手指攥緊了裝錢的布包。
「對。」
老何站在街邊揮了揮手，「你們抓緊把豬場建起來，真要是靠上這棵大樹，以後躺著都能掙錢。」
驢車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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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戰甩了一記響鞭，轉頭看向車板上的媳婦。
「二妮，老何說的那個交易市場，真能落到咱們鎮上？」
雷戰問。
「八九不離十。」
二妮迎著秋風，「縣裡要搞大集散地，石橋鎮交通最便利，往北通省城，往南連著三個大縣。
咱們得搶在月底前把豬圈蓋好。」
「那咱們這五百塊錢貸得太值了！」
雷戰大笑一聲，「回去我就找人動工！
一天都不耽擱！」
「人手要挑幹活利索的。」
二妮叮囑，「工錢給足，別讓人家白出力。
咱們現在是跟時間賽跑。」
「放心，我心裡有數。」
雷戰拍了拍胸脯，「村裡有的是好勞力，只要錢給到位，保准幹得又快又好。」
「還有磚瓦和水泥，也得提前定好。」
二妮盤算著，「這事交給鐵柱叔去辦，他人頭熟，不會吃虧。」
「行，回去我就去鐵柱叔家。」
雷戰揮動鞭子，驢車加快了速度。
第二天清晨，後山窪地熱鬧起來。
雷戰從村里找了三個手腳麻利的壯勞力。
「一天一塊五，中午管一頓飽飯。」
雷戰把鐵鍬分發下去，「活兒得干細緻，誰要是偷奸耍滑，明天就別來了。」
「戰子放心！」
一個黑臉漢子拍著胸脯，「給陳老闆幹活，咱們絕不含糊！」
「就是，現在全村誰不知道你們雷家滷的名頭。」
另一個瘦高個接話，「能給你們幹活，那是咱們的福氣。」
「只要大家好好干，以後豬場建起來，少不了大家的活計。」
雷戰大聲說道。
鐵柱叔帶著兒子鐵柱也趕了過來。
「戰子，磚瓦我都聯繫好了，下午就送過來。」
鐵柱叔放下扁擔。
「辛苦鐵柱叔了。」
雷戰遞過去一根煙。
「自家兄弟，客氣啥。」
鐵柱叔接過煙夾在耳朵上。
六個漢子光著膀子，在窪地里揮汗如雨。
二妮穿著寬大的褂子，站在高處的一塊平石上。
「鐵柱叔，排污溝得順著地勢往南走。」
二妮拿樹枝在地上畫了一條線，「溝底要鋪一層碎磚，防滲水。」
鐵柱叔抹了一把汗，走過來看了看。
「這溝挖得深，豬糞尿全能順著流出去，圈裡確實幹淨。」
鐵柱叔點頭，「以前咱們養豬，圈裡臭氣熏天，你這法子好。」
「光排出去還不行。」
二妮指著窪地邊緣的一個大坑，「那邊建個堆肥發酵池。
豬糞和半山腰的雞糞混在一起，加上雜草漚肥。
發酵透了，全是上好的有機肥。」
正說著，小趙推著自行車從坡上下來。
他把車梯子踢下，走到發酵池坑邊看了一圈。
「陳老闆，你這腦子到底咋長的？」
小趙豎起大拇指，「這叫生態循環系統！
連我們農科院的老教授都在研究這個，你直接在村里用上了！」
「啥系統不系統的。」
二妮笑了笑，「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
這肥漚好了，不管是撒在自留地里，還是給雞棚那邊的菜地用，都能省下一大筆買化肥的錢。」
小趙連連點頭，掏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你這設計我得記下來，回去當典型案例報上去。」
小趙一邊寫一邊說，「陳老闆，你這豬場要是建成了，絕對是咱們縣的頭一份。」
「借你吉言。」
二妮看著忙碌的人群，「還得麻煩你幫我留意一下良種場的豬苗。」
「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打聽。」
小趙合上筆記本，「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到了第三天下午，工程卡殼了。
雷戰站在窪地底部，手裡拿著一把鐵錘，急得直跺腳。
「咋回事？」
二妮走下緩坡。
雷戰指著腳下的泥地。
「這塊地基太軟。」
雷戰把鐵錘扔在地上，「木樁子打下去，不到半個時辰就往旁邊歪。
這要是砌上磚牆，非得塌了不可。」
鐵柱叔也愁眉苦臉地蹲在旁邊。
「這底下八成是個暗泉眼，泥土全泡鬆了。」
鐵柱叔抽了口旱菸，「戰子，要不咱們換個位置？」
「換位置排污溝就得重挖，前面的活全白幹了。」
雷戰咬著牙，「我再去砍幾根粗點的木樁試試。」
「粗木樁也沒用。」
二妮走到軟地跟前，用腳尖踩了踩。
泥土確實鬆軟，踩下去直冒水泡。
二妮腦子裡閃過前世在南方工廠打工時的畫面。
那時候廠房擴建，也遇到過這種爛泥地。
「雷戰，你去鎮上買兩車生石灰回來。」
二妮轉頭吩咐。
「買石灰幹啥？」
雷戰不解。
「再拉一車碎石子。」
二妮指著那個軟坑，「把坑挖深兩尺，先鋪一層碎石子，再鋪一層生石灰，澆上水。
等石灰發熱膨脹，再鋪一層碎石子，用大錘死死夯實。」
雷戰聽得愣住了。
「這能行嗎？」
黑臉漢子撓了撓頭，「咱們蓋房子從來沒用過這法子。」
「按我說的做。」
二妮語氣堅決，「石灰吸水會變硬，跟碎石子咬合在一起，比水泥還結實。」
雷戰二話不說，轉身就往鎮上跑。
「鐵柱，你帶人把坑挖深。」
鐵柱叔招呼兒子，「聽二妮的准沒錯。」
「好嘞！」
鐵柱揮起鐵鍬。
半天功夫，石灰和石子全拉了回來。
幾個漢子按照二妮的法子，一層石子一層石灰，澆水夯實。
白煙冒起，刺鼻的石灰味散開。
等熱氣散盡，雷戰掄起大錘，重重砸在夯實的地基上。
「當」的一聲悶響，大錘彈了起來。
地基紋絲不動。
「神了！」
鐵柱叔瞪大眼睛，「這地基硬得像鐵板！」
雷戰咧開嘴笑了，抹了一把臉上的灰。
「接著干！
今天把這面牆砌起來！」
「干！」
眾人齊聲應和。
十天時間轉眼過去。
窪地里大變樣。
十間寬敞明亮的標準豬舍一字排開。
紅磚青瓦，水泥地面，排污溝筆直通向發酵池。
豬舍外頭還搭了一個專門存放飼料的棚子。
這陣仗在陳家溝引起了轟動。
路過的村民成群結隊地站在坡上往下看。
「我的乖乖，這豬圈蓋得比我家住的屋子都氣派！」
劉老三吧嗒著嘴。
「你看那地面，全鋪了水泥，豬在裡頭打滾都不沾泥。」
「雷戰這小子算是發大財了，十間豬舍，這得養多少頭豬啊？」
「聽說光買磚瓦就花了一百多塊呢！」
孫蘭花挎著籃子走進人群，滿臉驕傲。
「這算啥！」
孫蘭花揚起下巴，「我家鐵柱說了，二妮妹子這叫科學養殖！
連省城的技術員都夸好呢！」
「蘭花，你家鐵柱跟著雷戰幹活，一天掙不少吧？」
一個村婦湊過來問。
「那是！」
孫蘭花笑得合不攏嘴，「一天一塊五，中午還管頓肉菜。
二妮妹子大方著呢！」
「哎喲，早知道讓我家那口子也去幫忙了。」
村民們議論紛紛，眼裡全是羨慕。
二妮站在豬舍前，看著嶄新的紅磚牆，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豬圈建好了，接下來就是買種豬。
十頭母豬的挑選馬虎不得，得去縣裡的良種場親自挑。
雷戰踩著梯子，爬上剛建好的圍牆，檢查頂部的瓦片。
他直起腰，目光越過窪地，往北面望去。
看了好一會兒，他從牆上跳下來，走到二妮身邊。
「二妮，你過來看。」
雷戰指著北邊。
二妮順著緩坡走上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
從窪地往北，有一片極其開闊的平地。
雜草叢生，一眼望不到頭，地勢平坦得像用碾子壓過。
「那塊地是誰的？」
雷戰問。
「集體的。」
二妮答道，「沒人種，太遠了。」
二妮答完後沉默了幾秒。
那片平地如果用來做牲畜交易市場。
位置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