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宜是不需要睡覺的,秦曳連續待機時間太長,不好弄她。
在他懷裡窩了一會兒,就直接順著門縫飄去找鶴町洵了。
屋內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秦曳在黑暗裡睜開眼,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騙子。」
*
窗簾無風自動。
鶴町洵躺在床上,感受著突然鑽進懷裡的氣息,面上的溫和平淡消失。
檀香,薄荷。
不是她原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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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又開始四處點火。
謝明宜壓在他身上,嘴唇貼上脖頸,一點點向上。
快要貼上嘴巴時,鶴町洵偏頭避開了。
謝明宜哼了一聲,也不強求,掌心握著不放,那雙腿勾著他的腰,纏纏綿綿。
「鶴町洵。」
「嗯。」
「給點反應啊,你是木頭嗎?」
鶴町洵笑不出來,之前也沒這麼要求過他。
看來是外面的人給她反應了?
他不說話,謝明宜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就變了個樣,但也沒想太多,吃飽喝足後才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裡發呆。
鶴町洵到浴室洗了個澡。
她一整天都跟其他人在一起。
他發現自己沒辦法坦然接受這個認知。
第二天一早,不等鶴町洵起床,謝明宜就晃晃悠悠地飄走了。
連續三天,早出晚歸,身上都沾著令人作嘔的檀香味。
第四天,鶴町洵下班後沒回公寓。
他走在巷子裡,手裡拎著兩個禮品袋。
巷子盡頭是一扇掉了漆的木門,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個用粉筆歪歪扭扭寫在門框上的「唐」字。
鶴町洵在門口站了片刻,抬起手,敲了三下。
來開門的是個精瘦的小老頭,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衫,腳上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渾濁,卻精光四射,像兩顆被磨得鋥亮的舊銅錢。
「喲,鶴家小子。」唐宏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
「印堂發黑,陰氣纏身,怎麼,想起你唐爺爺我了?」
「唐爺爺。」鶴町洵把紙袋遞過去,「冒昧叨擾......」
「喲,還是茅台呢。」
唐宏盛接過紙袋,看都沒看就放在門邊的鞋柜上,轉身往裡走,「進來吧,不用換鞋,地上本來就髒。」
屋子裡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得多。
客廳堆滿了各種雜物,羅盤、銅錢、黃紙、硃砂、幾本翻爛了的線裝書摞在茶几角上,菸灰缸里插著半截沒燒完的香。
牆上掛著一幅八卦圖,旁邊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站在蘇州園林的假山前,笑得眉眼溫柔。
那是唐宏盛已故的妻子。
他聽爺爺說過,唐爺爺年輕的時候是蘇州城裡最年輕的陰陽先生,後來妻子去世,他就關了鋪子,只接熟人介紹的活。
「坐。」唐宏盛指了指沙發,自己坐在對面的藤椅上,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說說吧,遇到什麼了。」
鶴町洵在沙發上坐下來,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在做工作匯報:「我遇到一隻......小花妖。」
唐宏盛吐出一口煙,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眯起眼睛笑了。
「可不是什么小花妖哦,你小子被騙咯。」
「我看不見她,也碰不到她,但她能碰到我。」
唐宏盛樂了:「所以你來找我,不是想除了她,是想跟她接觸?」
鶴町洵沉默了一會,「嗯,我想知道她在哪,時時刻刻。」
「如果她是一隻怨鬼呢?還要找嗎?」
鶴町洵凝眉,怎麼會是怨鬼?她那麼單純,看起來跟怨鬼八竿子打不著邊。
沉默了一會,他閉了閉眼,緩緩開口:「找。」
怨鬼又如何,她就是她。
唐宏盛安靜地聽著,菸灰落了一小截在他膝蓋上,他隨手撣掉,沒有插話。
「你喜歡她?」
鶴町洵沒有否認,他垂著眼睛,手指攥得指節泛白。
他也不明白是為什麼,實在不講道理。
起初覺得走就走了,能讓他的生活恢復平靜也不錯。
可她又知道回家。
那點隱秘的期待和歡喜攪得他不得安生,不管做什麼,腦子裡裝得都是她。
鶴町洵甚至懷疑那小妮子給他下蠱了。
但他知道,他想要她。
鶴町洵八字夠硬,丙火坐刃,甲木生身,四柱純陽不帶一絲陰氣,又有官運加持,是天生的貴人命。
唐宏盛倒是不擔心他接觸鬼怪會影響身體。
執念不消才傷身。
他搖了搖頭,放下搪瓷杯,走到牆角的一個舊木櫃前,拉開抽屜翻了一會兒,從最底層找出一截鮮亮的紅繩。
「以前我跟人辦事前,總喜歡多備一道後手,這對紅繩不是什麼名貴貨色,但老頭我研究了大半輩子也沒能復刻出第二對。」
他把紅繩放在茶几上,推到鶴町洵面前。
「不管對方是鬼是妖,只要雙方同時碰到紅繩,就會自動戴上,雖然短時間內你還是看不見她,但至少能讓對方像正常人一樣跟你相處,簡單來說,就是能吃,能碰......」
唐宏盛輕咳一聲,他一把年紀了,跟小輩說這些,總覺得有點不自在。
「總之,除了看不清人,你想幹什麼都行,距離100里內,你能感知到她的位置,但是我得先跟你說好,這紅繩只管戴,不管取,除非其中一方消失,否則沒有人能摘掉它。」
鶴町洵低下頭,看著茶几上那截紅繩。
「如果她不想戴呢?」
唐老頭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你就是在強迫一隻鬼,鶴家小子,你想清楚。」
他偏要強求。
鶴町洵斂眸,沒再猶豫,直接把兩根紅繩拿起來裝進襯衫口袋裡。
「我知道了,多謝唐爺爺。」
唐老頭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走。
等鶴町洵走到門口時,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孤魂野鬼啊,最怕的不是被抓住,是被抓住之後又被丟掉,你要抓她,就抓到底,生前身後事,都要斷個明白,否則會傷了她的道行,一個不慎,可能魂飛魄散。」
鶴町洵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知道了。」
回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
鶴町洵在車裡坐了一會兒。
襯衫口袋裡的兩根紅繩貼著胸口,被體溫捂得溫熱。
他把紅繩拿出來,搭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紅繩剛碰到皮膚就自動收緊,像一條有生命的小蛇,輕輕咬住他的手腕,不緊不松,剛好貼合。
另一端從指縫間垂下來,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
電梯一層一層地往上升。
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一些,握著紅繩指節微微泛白,掌心潮濕。
強求了,又如何?
他不想再等一隻歸期不定的鬼。
凌晨一點。
鶴町洵安靜地坐在書桌前。
窗口飄進來一陣風,吹起文件一角。
他伸手按住,抬起頭來。
「回來了?」
聲音里沒什麼情緒,但謝明宜就是覺得他今天莫名滲得慌,頭髮都警惕地立了起來。
她默不作聲地後退了兩步。
現在的鶴町洵有點嚇人。
男人抬手,用筆點在綠蘿的花心上。
「嗯......」
謝明宜猝不及防地哼出聲來,眼睛都瞪圓了。
這男人,不講武德。
筆蓋在花蕊上繼續輕碾,意料之中的又聽見一聲難耐的嬌哼,呼吸亂得厲害。
「過來。」
他語氣平靜。
謝明宜不,抄起桌子上的紙巾就往他臉上砸。
鶴町洵本來能躲開的,多年的基層工作經驗讓他的反應速度比一般人快得多。
但紙巾帶過來的不僅僅是那道熟悉的香氣。
還摻著其他人的味道,比之前的每一天都更重。
跟那人廝混了一整天,偏偏要帶著滿身痕跡回來,當他是死的嗎?
空氣安靜了。
鶴町洵捏著那包紙巾,額角的紅印子極為明顯。
「去哪了?」
他緩緩起身,拖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步逼近那團白霧,將她攏在牆和手臂之間,低頭嗅聞。
殯儀館獨有的檀香味摻雜著男士沐浴露的薄荷清香,甚至還帶著點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令人作嘔。
跟她的味道截然不同。
她身上總是甜絲絲的,像春天開的第一叢桃花。
這些味道不該屬於她,卻還死纏爛打地粘著她,被她從另一個人的身上帶回來,落在他掌心裡。
「親我一下。」他說。
謝明宜搞不懂他這是在玩哪一出,但是能吸金光她還是很樂意的,大大方方地就飄起來親了他一口。
鶴町洵沒有回應這個吻。
他就那樣站著,任由那片涼絲絲的觸感貼上來又退開,然後睜開眼,看著面前那團白霧。
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
在他被反覆折磨又妥協後,在他煎熬著看清自己的想法後。
她跟別的男人做盡了親密的事。
她也對那個人做那種事了嗎?
在她第三次親上來時,鶴町洵攥住她的舌尖,順著那力道輕輕地壓上去,回應她。
你看,她沒有消失,她分明也是願意的。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去找別人呢?
有他一個還不夠嗎?
要怎麼樣才算餵飽她?
不聽話的小花妖要被狠狠教訓。
他抬起手,腕上鬆鬆地掛著一截紅線,聲音裡帶著誘哄。
「牽我的手好不好?」
謝明宜被親得暈暈乎乎的,不情不願地將手從他衣服里拿出來,虛虛地搭在他手上。
紅線悄無聲息地爬上她的手腕,又迅速收緊,一股奇異的溫熱從紅繩上蔓延開來,順著魂體一路擴散到四肢百骸,將兩人緊密地連在一起。
是某種極為純粹原始的連接,像是有人在她和他的靈魂之間系了一根繩子。
等謝明宜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紅繩牢牢地嵌在她的手腕上,和金線、紫線並排而列,三條線交相輝映,在朦朧的白霧中閃著微光。
不同的是,兩道都來自於鶴町洵。
「你給我綁了什麼?」她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根憑空出現的紅繩,用力甩了甩,摘不掉。
又用另一隻手去扯,手指穿過紅繩,紋絲不動。
「能讓我碰到你的東西。」
鶴町洵將她打橫抱起,一腳踹開主臥的門。
謝明宜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雙手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
手臂搭上挺闊的肩膀時,手指碰到了他後頸的皮膚,涼絲絲的觸感落在溫熱的體溫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落到實處了。
不對勁,怎麼跟平時輕飄飄的觸感完全不一樣。
她連忙縮回手,又被他拉了回去。
「不許躲。」聲音低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粗暴且毫無章法的吻壓上來,帶著壓抑了幾天的焦躁和不安。
他含住那片冰涼的唇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頭裡。
金色的星光從兩人唇齒交合的地方瘋狂湧出來,像被捅了窩的蜂巢,濃稠到幾乎要凝成液態。
謝明宜差點被金色星光淹得窒息,偏過頭想喘口氣,又被他捏著下巴扳回來。
以往她每次想躲的時候鶴町洵都會從她身體裡穿過去。
這次就不同。
紅繩在兩人手腕之間連成一道看不見的鎖鏈,她像一個真正的人,只能被迫地在他懷裡承受那些喜怒哀樂。
「這幾天,都去哪了?」
他啃咬著柔嫩的唇,聲音壓迫感十足。
手指順著她的下頜線滑到鎖骨,在那片冰冷的,光滑的皮膚上流連。
他能摸到她細膩的皮膚和骨頭的形狀,鎖骨微微凸起,弧度優美,和他想像中的一模一樣。
一切的一切都跟他預料之中的一樣,除了她身上那該死的檀香味。
謝明宜骨子裡對危險的感知叫她下意識就撒了個謊。
「就出去溜達了一下。」
鶴町洵冷笑,溜達了一下,就跟其他男人親上了?
他摩挲著小姑娘漂亮的美人骨,眼裡沒有一絲溫度:「你還可以再說一次。」
「再說一次也是出去溜達了。」
謝明宜最是吃軟不吃硬,有本事就自己查去,反正她是鬼,監控拍不到。
那雙手從鎖骨一路滑到腰間。
「你......想幹什麼?」
「干你啊,小月亮。」
惡魔摘掉了那身君子皮,囂張地露出骨子裡的病態和侵占欲。
她是他一個人的。
剛成精的小花妖懂什麼,她只是被人哄騙了,他會慢慢教,給這株純白的小花妖染朱,讓她眼裡心裡都只看得見自己。
啊,忘了她其實是怨鬼來著。
都一樣。
謝明宜原本緊繃的身子突然就放鬆下來了。
她眨了眨眼,啊,那來吧,簡直不要太期待!
天知道她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只是前幾天基於實力不夠,每次生出這種想法就從他**上穿過去了。
能幫她加快吸收能量的進度,這紅繩哪裡不好了。
妙,簡直太妙了。
就是不知道對秦曳適不適用。
……(聽勸,已刪)
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卻被攥住手腕按在身側。
「溜達了一下,」
他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聲音淡得像在念一份案卷,但嘴唇還咬著。
「溜達到身上全是別人的味道。」
「我該怎麼懲罰你才好,小月亮?」
「嗯?」
他每說一遍就重重地吮一下。
謝明宜......
謝明宜死去活來。
「他有這樣伺候過你嗎?」
謝明宜腳尖蜷縮著。
秦曳......
就是個啞巴帥哥,每次她稍微有點想法,就被他三言兩語地弄破功了。
頂多就親親抱抱。
但這種時候哪能亂說話,問就是沒有。
你是我初戀啊,我最喜歡你了,你最棒了,什麼男人,不知道,再問就是你不信任我。
「什麼?」
她一問三不知。
「他讓你舒服還是我讓你舒服?」
「你在說什麼?」
「你喜歡他嗎?」
「喜歡你,只喜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