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巧妹剛說完,門外便響起鞋底擦過門檻的動靜。
方曉晴抱著分揀表去而復返,手裡多了只發黃的信封,右上角蓋著部隊郵戳,封口已經拆開。
「你們不用背著俺也去猜,信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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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封放到桌沿,指尖仍按著封皮。
「林溪,你敢不敢當著大家念?」
林溪沒有伸手,只看了一眼郵戳。
日期在顧衍洲離開紅旗大隊後的第十二天,寄出地只寫了軍郵代號,沒有具體駐地。
圍在門邊的人又往裡挪了半步。
「真是顧同志寄來的?」
「部隊郵戳還能有假,方知青既然敢拿出來,收信的人總不會錯。」
方曉晴側身讓開信封上的郵戳,卻用手遮住左下方。
「顧同志在村里養傷時,林溪天天給他換藥,臨走還送了一包止血粉,寫封信回來也不稀奇。」
林溪抬眼看她。
「你剛才說,這是顧衍洲寄給俺也去的信?」
「俺也去可沒這樣斷定,只說信里提到了你。」
「那便把手拿開,先看收件欄。」
方曉晴沒有動。
「信已經拆了,裡面寫給誰更要緊。」
「封皮能說明送件路徑,你拿著部隊來信進大隊部,卻不肯讓人看收件人,俺也去沒必要陪你猜。」
孫會計從桌後站起來。
「把信放平,這裡是大隊部,不是知青點,誰的信便交給誰。」
方曉晴這才抽回手。
被她遮住的位置露了出來,收件欄寫得清楚,紅旗大隊民兵何春生收。
門口的議論聲低了下去。
林溪用兩根手指按住信封邊緣,沒有碰裡面的信紙。
「收件人是何春生。」
方曉晴把分揀表抱回胸前。
「寫給何春生又怎樣,裡面照樣提了你,顧同志若沒有旁的心思,為什麼離隊以後還記著你的名字?」
「部隊給民兵寄信,只能提一個人?」
「那得看寫了什麼。」
「信是你拆的,你先說。」
方曉晴喉間滾了一下。
「俺也去只看見林溪兩個字,後面還寫著感謝照顧,誰知道他們在山裡發生過什麼。」
李巧妹把衣盆往牆邊推開。
「昨晚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俺也去說什麼了?」
「你說顧衍洲專門寫信回來找林溪,還說信里提到救命之恩,總要有個償還。」
「你少添油加醋。」
「信封是陳建軍交給你的,俺也去就在知青點門口看見了,你當時還讓俺也去別往外講。」
方曉晴抓住分揀表的手收緊,紙角折出一道白印。
「他只說從大隊部捎來的,俺也去以為是知青點郵件。」
「收件欄寫著何春生,你認得字。」
「天黑,俺也去沒看清。」
林溪將信封轉了個方向。
封面乾淨,何春生三個字占了半行,紅旗大隊民兵幾個字寫在下一行,即便隔著一張桌子也能辨認。
「昨晚看不清,今日拿來指認俺也去時也沒看清?」
「俺也去只是想弄明白,顧同志為何在公函里單獨提你。」
「你還沒有資格把公函當成自己的東西。」
吳慶豐擠進門,先看信封,再看桌上的郵件登記本。
「這封信俺也去見過。」
方曉晴轉頭盯住他。
「你什麼時候見過?」
「昨日下午,大隊部通訊員送來三封信,兩封是社員家書,一封蓋著部隊郵戳,俺也去幫孫會計按收件人登記。」
吳慶豐翻開登記本,手指停在最後一行。
「部隊來函一件,收件人何春生,因何春生去公社民兵隊值勤,暫放大隊部東櫃,等本人領取。」
孫會計接過本子。
「這裡還有俺也去的簽名,信從來沒有送到知青點。」
方曉晴往後退了半步,胳膊碰到窗台。
「那是陳建軍騙了俺也去,他說這是顧衍洲寄給林溪的信,讓俺也去幫忙看看有沒有不合適的內容。」
「你明知信封上寫著何春生,還是拆了。」
「封口送來時便鬆了。」
李巧妹立刻接話。
「俺也去看見你拿剪子挑開的。」
「你跟俺也去有過節,當然向著林溪。」
「剪子還在你箱子裡,刀口沾了信封上的漿糊,要不要現在取來?」
方曉晴抱著分揀表站了片刻,忽然將表格往桌上一放。
「俺也去承認拆過,可俺也去也是擔心有人借著救援敗壞部隊名聲。」
林溪翻開郵件登記本。
「你先問周主任會不會給俺也去安排工作,再拿顧衍洲進過林家的事替俺也去解釋,隨後又拆開部隊公函,把名單里的名字說成私人來信。」
「每一步都由你自己做,現在卻拿部隊名聲擋在前面?」
「俺去也沒有造謠,信里本來就有你的名字。」
「公函列出參與救援的人名,寫俺也去便等於私情,寫牛二壯又算什麼?」
門外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隨即又閉緊嘴。
孫會計從信封中抽出信紙,展開後沒有直接遞給林溪。
「先找何春生回來,這封信屬於他,旁人不能繼續傳看。」
吳慶豐看過登記頁。
「何春生晌午前能回來,俺也去去民兵隊找。」
林溪伸手攔住。
「信已經拆開,還被拿來當眾指認,眼下應當由孫會計核對內容,註明拆封情況,免得歸還以後又有人說裡面少了話。」
孫會計戴上老花鏡,從頭讀到尾。
公函先確認顧衍洲已經歸隊,再向紅旗大隊民兵和進山採藥人員致謝,末尾列著何春生和林溪等人的姓名,感謝眾人協助轉運傷員並保護現場。
顧衍洲的名字只出現在傷員情況說明中,信末落款是部隊有關部門,蓋著方印。
孫會計把信紙壓在桌面。
「信里沒有一句私人話,也沒有單獨找林溪,名單共寫了七個人。」
方曉晴臉上的血色退了幾分。
「也許私人話沒有寫進公函,顧同志托何春生帶話也說不準。」
「俺也去沒有收到過口信。」
何春生的聲音越過人群傳進來。
他剛從公社回來,褲腿上沾著土,擠進屋便拿起信封查看。
「這是寄給俺也去的救援回函,高衛東同志上回便說過,部隊調查結束後會給大隊留書面說明。」
孫會計把拆封經過說了一遍。
何春生將信紙折回原樣,視線落到方曉晴身上。
「俺也去不在村里,你從櫃中拿走公函,誰給你的鑰匙?」
「俺也去沒開櫃,是陳建軍交給俺也去的。」
「他怎麼拿到的?」
「這得問他。」
林溪抽出一張登記紙,依次寫下郵件送達時間和存放位置,又記錄吳慶豐經手登記和李巧妹見過拆信的時間。
寫到方曉晴時,她停了筆。
「你何時從陳建軍手裡拿到信?」
「昨晚,天黑以後。」
「在哪裡?」
「知青點後門。」
「他說了什麼?」
方曉晴別開臉。
「他說小舅從部隊寄來一封信,可能與林溪有關,讓俺也去看一眼。」
「你看完以後把內容告訴誰了?」
「沒有告訴別人。」
李巧妹冷笑一聲。
「你當晚便問俺也去,林溪會不會跟軍人進城,還說周主任給她安排工作也不稀奇。」
「俺也去只是隨口說了兩句。」
林溪將記錄紙推過去。
「隨口說的話已經傳到公社路口,周成民親耳聽見,你若認為記錄有錯,可以把不同之處寫在下面。」
方曉晴沒有接筆。
何春生把公函收進信封。
「這封信俺也去先領回,但拆封情況必須登記,明日俺也去還要向公社民兵隊說明。」
孫會計點頭。
「東櫃鑰匙一共兩把,一把在俺也去手裡,一把放在大隊長處,陳建軍拿到哪一把,也得查。」
吳慶豐轉身往外走。
「俺也去去找陳建軍。」
林溪把桌上的證詞按時間排好,方曉晴先散播問話,陳建軍隨後取出公函,兩人明知收件人另有其人,仍把名單中的名字拼成私情。
這條傳播路徑已經接上。
不到一刻鐘,吳慶豐便把陳建軍帶進大隊部。
陳建軍看見何春生手裡的信封,先朝方曉晴瞪了一眼。
「俺也去只讓你看看,你怎麼拿到這裡來了?」
方曉晴立刻反問。
「不是你說信是寄給林溪的?」
「俺也去說可能與她有關,沒說收件人是她。」
「你還說顧衍洲若寫信回來,肯定會提林溪。」
「信里難道沒提?」
林溪把登記紙擺到他面前。
「你從哪裡拿到公函?」
陳建軍掃過屋裡的人,視線停在何春生手裡的信上。
「從大隊部櫃裡。」
「誰允許的?」
「俺也去沒有偷信。」
「問的是誰允許你開櫃。」
「俺也去爹是大隊長,櫃裡又沒有錢,拿一封信看看能出什麼事?」
何春生將信封拍在登記本邊。
「收件人是俺也去,你憑什麼拿?」
陳建軍喉結動了動,仍把話頂了回來。
「俺也去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林溪收緊鋼筆帽。
「確認什麼?」
陳建軍抬起下巴,終於把藏了兩日的話說出口。
「俺也去想知道顧衍洲會不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