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醫生把聽診器放到周玉蘭胸前,手掌朝賀小琴一伸。
「止血藥按衛生所急救標準準備,先開靜脈通道,林溪只做助手,報一次數據便記一次。」
「七點五十八分,脈搏一百二十六,呼吸二十八,高壓降到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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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墊布別丟,全部裝進搪瓷盤,估算出血量。」
周成民彎腰去抱妻子。
「車到了沒有,俺也去現在送她去縣裡。」
林溪擋住他的手。
「血壓還在降,直接顛上二十多里路,途中可能撐不住,先讓羅醫生控制出血。」
「留在這裡就能救嗎?」
「先爭取轉運條件。」
羅醫生接過賀小琴遞來的針具。
「周成民,退到床尾,別碰輸液架,你若想幫忙,便回答問題,她有沒有藥物過敏,生產時用過什麼針?」
「俺去也不知道,接生婆給過兩包藥粉,說是止血。」
「以前輸過血嗎?」
「沒有。」
「血型知道嗎?」
「不知道。」
賀小琴扎針時,周玉蘭手背的血管塌得厲害,針頭進入後回血不暢。
「羅醫生,這邊不成。」
「換另一隻手,紮好以後固定牢,轉運路上不能脫。」
林溪托住周玉蘭的小臂,指腹避開進針處。
「血管在這裡,先把手臂放低一些,俺也去扶著。」
第二次穿刺成功,液體沿著管壁滴下,羅醫生核對速度,又讓賀小琴取來現有的止血藥物。
周成民盯著輸液瓶。
「多滴快點,人是不是醒得快?」
「她血壓低,補液速度由醫生定,快慢都要看心肺情況。」
「那俺也去還能做什麼?」
「去把她身上的濕衣換掉,再找兩床乾淨被子,只蓋身體,頭臉別蒙。」
賀小琴從櫃裡取出紅糖,倒進搪瓷杯。
「她流了這麼多血,先餵兩口紅糖水,鄉下救虛脫都這麼做。」
林溪伸手攔住杯沿。
「人叫不醒,水灌進去可能嗆進氣管。」
「剛才還能說話,喝兩口總比干躺著強。」
「你叫她試試。」
賀小琴俯到床邊。
「周玉蘭,張嘴,能聽見便應一聲。」
診床上的人沒有回應,嘴唇只隨呼吸輕輕開合。
羅醫生接過杯子放到一旁。
「不能喂,先濕潤唇邊,等意識恢復再說。」
賀小琴擦掉灑在手背上的糖水。
「俺也去是想給她補點力氣。」
「記住昏迷病人不能強灌,水和藥都一樣。」
林溪換下第二塊墊布,把重量和浸透面積記在紙上。
「前後估算已經超過四百毫升,仍有活動出血,八點零六分,脈搏一百三十二,高壓六十八。」
「藥已經用了,繼續觀察。」
羅醫生檢查完腹部,轉身去搖電話。
「接縣醫院婦產科,說明產後半年反覆出血,今日昏迷,當前大量出血和低血壓,要求做好接收準備。」
電話線遲遲接不通,值班員連搖幾次手柄,才聽到總機回應。
周成民站在床尾,嘴裡反覆念著同一句。
「她以前真沒流這麼多,俺去也以為只是月事亂了。」
林溪把記錄本翻到病史頁。
「生產半年以來,她最長停過十來天,之後又反覆見紅,這已經不能當尋常月事。」
「她為什麼不早說?」
「她說過腹痛和乏力。」
「可她沒說出血。」
「你每次都告訴她,女人生完孩子會虛,她還敢不敢往下說?」
周成民抓起掉在地上的轉診單,紙角被揉出幾道摺痕。
「俺也去錯了,等她醒了,俺也去帶她去縣裡查,花多少錢都查。」
「先把這次搶救撐過去。」
電話終於接到縣醫院,羅醫生逐項報告病情,對面詢問用藥和生命體徵,他照著林溪的記錄念完,又問轉運車能否立即出發。
聽筒里說了幾句,羅醫生重新看向診床。
「縣醫院同意接收,要求血壓回升到能維持轉運,途中繼續補液,每十分鐘報告意識和出血。」
周成民湊到電話旁。
「他們能給她做檢查嗎?」
「到院後先驗血和婦科檢查,必要時進一步處理,現在病因仍不能確定。」
林溪指向周玉蘭左下腹。
「她長期下腹痛,壓痛明顯,生產後出血從未真正停止,需要警惕產後組織殘留或其他器質性問題。」
周成民聽見殘留兩個字,立即追問。
「是接生婆沒收拾乾淨?」
「眼下不能下這個結論。」
羅醫生放回聽筒。
「衛生所缺檢查,只能提出可能,到了縣醫院要靠化驗和婦科檢查確認,感染也可能來自其他原因。」
「那止住血便沒事了嗎?」
「止血只能應付眼前,病因不處理,以後還可能再出血。」
賀小琴查看第三塊墊布。
「這一塊比剛才少,藥起效了。」
林溪重新測過血壓。
「八點十八分,高壓七十四,脈搏一百一十八,出血速度下降,叫她能睜眼,但回答不清楚。」
羅醫生俯身詢問姓名,周玉蘭嘴唇動了幾次,只發出一個周字。
「繼續保暖,補液不變,再觀察十分鐘。」
院外響起汽車停靠聲,司機推門探頭。
「路上已經清過一段,八碼頭附近有坑,擔架要綁牢,俺也去們什麼時候走?」
「等通知,車先別熄火。」
周成民聽見發動機聲,腳步朝門邊挪了兩次。
「再等會不會耽誤?」
「她現在經不起抬動,血壓能穩定一刻鐘再上車,途中少一次意外,便多一分到縣裡的機會。」
林溪將轉運所需物品列到紙上。
「輸液瓶兩組,保暖被兩床,墊布和病史記錄隨車,另帶止血藥備用,誰負責途中觀察?」
羅醫生看向賀小琴。
「你隨車,林溪也去,她負責記錄,所有用藥聽你的,遇到情況立即報告。」
林溪把學員牌重新扣緊。
「俺也去只記數據和協助固定,不獨立處置。」
「到了縣醫院,把時間表完整交給接診醫生,一項都不能漏。」
十分鐘後,周玉蘭的高壓升到八十,出血量沒有繼續猛增,聽見丈夫叫她時,眼睛勉強睜開了一條縫。
「成民,孩子……」
「孩子有人照看,你跟俺也去去縣裡。」
周成民俯下身,又怕碰到輸液管,只敢把手放在床沿。
「這回聽醫生的,咱不回家忍了。」
擔架被抬到診床邊,林溪先固定輸液針,又將周玉蘭側移到擔架上。
賀小琴剛要抬高她的頭,羅醫生便按住枕角。
「保持平臥,腿部適當墊高,頭不要抬,路上觀察呼吸。」
司機把擔架推進車廂。
「縣醫院那邊通知過了?」
「通知過,再去電話室確認一次血庫和婦產科準備情況。」
值班員跑去接聽回撥電話,片刻後又沖回院裡,手中還攥著記錄紙。
「縣醫院說婦產科已經安排接診,可血庫存量不夠,病人到院後要立即驗血配型,家屬也得準備參加緊急配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