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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周玉蘭絕非普通產後體虛

  林溪把學員牌別回衣襟,沒有伸手接人,先將診床上的棉墊鋪開。

  「周主任,把人放平,頭轉向一側,羅醫生在這裡,先讓他檢查。」

  周成民托著妻子的後背,胳膊已經發酸,放人時仍不肯鬆手。

  「她昨夜還跟俺也去說過話,今早起來便站不住,剛才叫了兩聲也沒應。」

  羅醫生摸過周玉蘭頸側,又翻開眼皮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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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還在,脈快,臉色發白,林溪記錄時間,俺也去先量血壓。」

  「七點四十二分送入,呼吸每分鐘二十四次。」

  「周成民,她昏迷前做過什麼?」

  「在灶房燒水,俺也去聽見臉盆落地,進去便看見她靠著牆往下滑。」

  「摔到頭沒有?」

  「俺也去接住了,後腦沒碰地。」

  「昨晚吃了什麼?」

  「玉米糊和鹹菜,俺也去們一起吃的,別人都沒事。」

  羅醫生把血壓計綁到周玉蘭上臂。

  「這幾日發熱嗎,有沒有腹痛和出血?」

  周成民嘴唇動了兩次,視線轉向診床。

  「她生完孩子以後身子一直虛,女人坐月子沒養好,隔幾日肚子便疼,應該沒什麼大事。」

  林溪筆尖停在病歷紙上。

  「虛到什麼程度,得一項一項說,什麼時候生產的?」

  「快半年了。」

  「產後惡露多久乾淨?」

  「這個俺也去不知道。」

  「她最近有沒有見紅?」

  「俺也去一個男人,哪能天天問這些。」

  羅醫生鬆開血壓計。

  「高壓不到八十,先叫賀小琴準備溫水和鹽水,再把帘子拉上,周玉蘭需要檢查,你到外面等。」

  周成民抓住床沿。

  「俺也去不能留下?」

  「問病史可以留,檢查時出去,先把知道的說清楚。」

  「她就是沒養好,給她補點血能不能醒?」

  林溪將病歷紙推近。

  「低熱持續多久?」

  「你怎麼知道她低熱?」

  「俺也去見過她幾次,晌午過後臉上發紅,走一段路便喘,她自己說夜裡常出汗。」

  周成民抹了一把額角。

  「有兩三個月了,體溫不算高,她娘家送過補藥,喝了也沒見好。」

  「腹痛在什麼位置?」

  「她說小肚子墜著疼,俺也去勸她來衛生所,她不肯。」

  「為什麼不肯?」

  「婦科檢查不方便,她說忍忍就過去,村里生過孩子的女人都這樣。」

  診床上的周玉蘭動了動眼皮,喉間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羅醫生彎腰叫她。

  「周玉蘭,能聽見嗎?」

  她費力睜開眼,視線落了幾次才找到周成民。

  「孩子呢?」

  「在娘家,你先別管孩子,哪裡難受便告訴醫生。」

  「肚子疼,心口跳得快。」

  林溪移到她能看見的位置。

  「出血多久了?」

  周玉蘭把臉偏向丈夫,手指揪住床單。

  「隔幾天便有,量不多,俺去也沒說。」

  「從生產後一直如此?」

  「月子裡多,後來停過十來天,又來了。」

  「顏色怎樣,有沒有異味?」

  周成民站起身。

  「這些話非得當著俺也去問?」

  羅醫生指向門外。

  「病人願意回答,你便出去,檢查結束再進來。」

  「俺也去只是怕她難堪。」

  周玉蘭鬆開床單。

  「你出去吧,俺也去想跟醫生說。」

  帘子合上後,她才繼續開口。

  「顏色發暗,偶爾有小血塊,肚子疼的時候味道也重,近兩個月總發熱,俺去也以為是餵孩子累的。」

  「生產是在醫院還是家裡?」

  「家裡,接生婆幫忙的。」

  「胎盤當時完整嗎?」

  「俺也去不知道,接生婆收走了,說都下來了。」

  「生產後有沒有大出血?」

  「流了不少,躺了三天才敢下地。」

  羅醫生示意林溪記錄,隨後檢查腹部,手掌剛壓到下腹,周玉蘭便縮起腿。

  「這裡疼?」

  「疼,往裡面墜。」

  「白眼瞼顏色淺,脈搏快,長期出血,加上低熱和下腹壓痛,貧血的可能大,還要防慢性感染。」

  林溪看向記錄里的生產時間。

  「衛生所能做血常規嗎?」

  「只能做簡單檢查,婦科檢查條件也不足。」

  「需要去縣醫院。」

  周玉蘭聽見縣醫院三個字,撐著胳膊想坐起來。

  「俺也去不去,家裡還有小娃,住院要花錢。」

  林溪扶住她的肩,讓人重新躺穩。

  「眼下站都站不住,孩子交給家裡人照看,你先把病查明白。」

  「俺去也吃點補血藥,回家躺兩日便成。」

  「補藥不能把出血原因補掉。」

  周玉蘭避開她的視線。

  「村里女人生完孩子都虛,俺去也哪有那麼嬌貴。」

  「你每天出血,發熱,下腹疼,今日還昏迷,這幾項合在一起,已經超出普通產後乏力。」

  羅醫生拉開帘子,把周成民叫回來。

  「初步考慮嚴重貧血,可能合併產後感染,衛生所缺化驗和婦科處置條件,今日必須轉縣醫院。」

  周成民摸出衣袋裡的錢,數了兩遍。

  「俺也去身上只有七塊多,先在這裡輸點液,明日回公社借到錢再走,成不成?」

  「不成。」

  林溪把周玉蘭近半年的症狀逐項念給他聽。

  「長期低熱,腹痛,反覆出血,心悸,今日昏迷,任何一項都不能靠躺一夜解決,繼續拖延,出血可能加重,感染也可能往上走。」

  「你能確定嗎?」

  「俺也去不能在這裡確定具體病因,所以才主張轉院檢查。」

  「萬一到了縣裡,醫生也只說體虛呢?」

  羅醫生拿起轉診單。

  「那也要用檢查結果說話,俺也去這裡能做的只是先穩住血壓,縣醫院有化驗和婦產科,繼續留在這裡才是在拿她冒險。」

  周玉蘭閉了閉眼。

  「成民,別去了,俺也去怕檢查。」

  周成民握住她的手。

  「你怕什麼?」

  「接生婆說過,女人下面的病叫外人知道,會讓人笑話。」

  林溪把被角往上拉了一截。

  「病歷按規定保管,醫生查病,不拿病人的事出去說,你今日昏倒時先想到孩子,可孩子也需要母親平安回去。」

  周玉蘭沒有接話,抓著丈夫的手慢慢鬆開。

  羅醫生將轉診理由寫完。

  「俺也去聯繫公社車,先補液,路上安排人觀察,縣醫院那邊提前接診。」

  「費用俺也去回去想辦法。」

  周成民把七塊錢塞回衣袋。

  「她拖了這麼久,俺也去也有責任,她每次說肚子疼,俺也去總叫她多吃一碗飯。」

  「現在說責任救不了人,先把生產經過和吃過的藥找齊。」

  林溪另開一張病史補充單。

  「補藥叫什麼,誰給的,喝了多久,家裡若還有藥包,馬上送來。」

  「俺也去這便去拿。」

  「你留下陪她,讓公社通訊員去,轉運前她不能沒人看著。」

  賀小琴端著溫水進來。

  「車已經聯繫上了,半個鐘頭能到,俺也去先給她餵點糖水?」

  「她意識剛恢復,先少量濕潤嘴唇,是否能飲水聽羅醫生安排。」

  周玉蘭舔了舔乾裂的唇。

  「俺也去胸口慌,耳朵也響。」

  羅醫生重新測過脈搏。

  「先平臥,別再坐起,林溪每五分鐘記錄一次意識和脈搏。」

  「俺也去來記。」

  林溪剛寫下第一組數據,周玉蘭便把膝蓋往上蜷了蜷。

  「肚子又疼了。」

  「哪裡疼,還是下腹?」

  「對,比剛才重。」

  她抬手探進被子,指尖很快沾上暗紅的血。

  林溪掀開被角看了一眼,立即按住床邊鈴。

  「羅醫生,出血量在增加。」

  賀小琴取來墊布,剛換上一層,暗紅便從布面向外漫開。

  周成民站在床尾,手裡的轉診單掉到了地上。

  「怎麼會這麼多,剛才還沒有這麼多。」

  羅醫生迅速拉開急救櫃。

  「先別搬人,關閉院門,通知司機直接開到診室外,林溪記錄出血量和血壓,賀小琴準備搶救物品。」

  血壓計里的水銀柱一截截往下落,周玉蘭剛恢復的意識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