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撞進門時，孩子的右手還在抽動，牙關咬緊，嘴邊沾著白沫。
「醫生，救救他，剛才還喊娘，走到半路就抽過去了。」
她抱著孩子往羅醫生面前送，胳膊抖得托不穩孩子的後腦。
方曉晴抓起桌邊的搪瓷盆。
「燒得這麼厲害，先打盆冷水擦身，把熱壓下來再說。」
「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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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扯開鋪在檢查桌上的棉墊，讓出位置。
「嬸子，把孩子側著放，頭轉向這邊，別掐人中，也別按他的手腳。」
「側著會不會嗆住？」
「側著才方便口裡的東西流出來，快放。」
婦女依言俯下身，孩子剛挨上棉墊，左腿又踢了兩下。
她伸手便要壓。
林溪托住孩子肩背，將捲起的外衣墊在身後。
「別按，讓他自己抽，硬按容易傷到胳膊和腿。」
「那嘴呢，要不要塞筷子？」
「不能塞，也別撬牙。」
林溪用乾淨布巾擦掉孩子嘴角的分泌物，解開最上面兩顆衣扣。
「羅醫生，抽搐還沒完全停，呼吸有聲，嘴唇顏色暫時沒有發紫。」
羅醫生已經取來聽診器。
「魏幹事，去衛生所叫人準備擔架，再讓通訊員聯繫縣醫院。」
方曉晴端著盆站在桌尾。
「冷水已經打來了，先給他敷額頭，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剛抽過，冷水刺激會讓他打寒戰。」
林溪沒有接盆，只把孩子腿邊裹緊的棉褲鬆開。
「用溫水擦頸側和腋下，別整個人往涼水裡放。」
「俺也去以前發燒，家裡都是拿井水敷。」
「他剛抽搐，情況不同。」
「你怎麼知道一定不能用？」
羅醫生把聽診器貼到孩子胸前。
「她說得對，把冷水換掉，打溫水來。」
方曉晴把盆擱回架子，水沿盆沿潑出半圈。
「考試還沒開始，她倒先安排上了。」
林溪看著牆上的掛鍾。
抽動從婦女進門後又持續了半分多鐘，加上路上耽擱的時間，必須問清。
「嬸子，孩子幾歲？」
「剛滿四歲。」
「今天什麼時候開始發熱？」
「晌午就燙，俺也去以為曬著了，給他喝了半碗涼水，傍晚更燙。」
「以前抽過嗎？」
「沒有，從來沒有。」
「這幾天咳不咳，有沒有吐，身上出沒出疹子？」
婦女抓著孩子的袖口，視線一直追著他的臉。
「咳了三天，夜裡咳得睡不著，今早吐過一回，俺也去以為是痰頂的，沒見疹子。」
「吃過什麼藥？」
「村里給了兩片退熱的白藥片，俺也去不知道叫啥，吃完沒退。」
「藥片還在嗎？」
「紙包在兜里。」
婦女翻了兩次才把紙包找出來，裡面剩著一片沒有字樣的白色藥片。
羅醫生接過去，放進證物小碟。
「藥名和劑量都不清楚，先別再餵。」
孩子的腿漸漸不再踢動，呼吸卻又快又淺，胸口起伏得急。
林溪把結束時間記下。
「抽搐停了，前後至少兩分鐘，意識還沒恢復。」
「俺也去孩子怎麼不睜眼？」
「抽搐後可能會昏睡，先讓醫生查，別搖他。」
婦女的手剛碰到孩子肩膀，又收了回去。
羅醫生聽完前胸，示意林溪幫忙翻側一些。
聽診器移到後背右側時，他停留了片刻。
「右下肺呼吸音不對，咳了三日，今天高熱抽搐，要防肺部感染。」
「衛生所能治嗎？」
「這裡查不了胸片，孩子也可能再抽，得送縣醫院。」
婦女伸手摸向孩子額頭。
「縣裡遠，能不能先打一針，明早再去？」
「現在不能等。」
林溪換了一塊溫水布巾，擦過孩子頸側。
「持續高熱，咳嗽加重，又出現第一次抽搐，留在這裡缺檢查，也沒有應對反覆抽搐的條件。」
「可俺也去男人還在地里，錢也沒帶夠。」
羅醫生收起聽診器。
「衛生所先開轉診單，車由公社協調，費用到醫院再按規定辦，眼下先送人。」
方曉晴站到記錄桌旁。
「俺也去也能幫忙，剛才提冷水只是想儘快降溫，誰知道她會直接搶著處置。」
「孩子送進來時還在抽。」
林溪寫下咳嗽三日，高熱半日，首次抽搐等內容。
「先保證呼吸通暢，再問病程，之後才談降溫。」
「你說得輕巧，俺也去若先碰孩子，你也會說俺也去越過醫生。」
「當時誰離孩子近，誰便先把他側過來，做對的事不用爭名字。」
「你明知道今天要複試，碰上病人便往前站，旁人怎麼考？」
患兒母親抬起頭。
「是俺也去把孩子抱到她面前，她沒搶。」
方曉晴轉向她。
「嬸子，你剛進門慌了，未必看得清。」
「俺也去看得清。」
婦女把孩子垂下來的手塞回棉被裡。
「你端著涼水要往頭上敷，是林溪攔下的，也是她讓俺也去別按孩子，俺也去一句都沒記錯。」
門外傳來車輪聲，魏幹事帶人抬進擔架。
羅醫生把轉診單夾進病情記錄。
「路上繼續側臥，每隔一刻鐘記一次體溫和呼吸，若再次抽搐，不許按壓，不許往嘴裡塞東西。」
「俺也去跟車。」
婦女俯身抱起孩子，又怕姿勢不對，手臂停在半空。
林溪扶住孩子後頸和肩背。
「先移到擔架上，頭偏向右邊，棉被別蓋住口鼻。」
幾人抬起擔架時，孩子發出一聲含混的咳嗽，眼皮動了動。
「他醒了，他是不是醒了？」
「能咳出來是好事，別圍著叫，讓他省力氣。」
擔架送上車，羅醫生隨行到縣醫院，另一名衛生員負責途中觀察。
車開出院門，婦女仍扒著車沿朝林溪喊。
「俺回來一定告訴你結果。」
林溪將抽搐時間和現場處置補到記錄末尾，簽名後交給魏幹事。
方曉晴走近兩步。
「這場病人算誰的複試成績？」
魏幹事把記錄收進文件袋。
「誰也不算，真實病人不能拿來給你們爭分。」
「可林溪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後面的考生還怎麼比較？」
「複試另行安排統一病例。」
「那她剛才的表現也不能額外加分。」
門外響起自行車鈴，羅醫生去而復返，鞋底還沾著院外的泥。
「孩子在去縣裡的路上恢復了意識，暫時沒有再次抽搐，接下來交縣醫院檢查。」
方曉晴立即問道：「羅醫生，今天的複試還繼續嗎？」
羅醫生解下聽診器，視線落到林溪剛寫完的記錄上。
「複試暫停，其他人先回去，林溪留下，俺也去有幾句話單獨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