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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將來見面該叫一聲小舅媽

  吉普車剛熄火,顧蘭英已經提著昨夜的皮箱趕到大隊部,陳建軍拄著木拐跟在後面,石膏邊緣沾了半圈泥。

  顧衍洲從副駕駛下來,手裡夾著一隻公文袋,軍裝衣扣扣到領口。

  「你們怎麼在這裡?」

  「衍洲,你回來得正好。」

  顧蘭英把皮箱放到台階上,抓住弟弟的衣袖。

  「林溪昨晚當著全村人的面羞辱建軍,還讓何春生登記,說俺們母子逼婚。」

  顧衍洲抽回袖口。

  「登記在哪裡?」

  何春生從大隊部出來,手中正拿著昨夜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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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兩名見證人簽了字,顧蘭英拒絕按手印,皮箱已經原樣帶回。」

  「俺也去送的是補償,她偏說是封口費。」

  顧蘭英拍開箱扣,把裡面的布票和手表露出來。

  「你看看,俺也去拿出陪嫁給她,她不領情,還說建軍怕她做長輩。」

  陳建軍撐著木拐擠到台階前。

  「小舅,她一直拿你刺激俺也去,昨晚還當眾說,只願意跟你互相了解。」

  顧衍洲沒有去看箱子。

  「林溪在哪裡?」

  「藥材組。」

  陳建軍攔住台階。

  「你先聽俺也去說完,她利用你報復陳家,你不能再被她牽著走。」

  「讓開。」

  「小舅!」

  「你若要說明昨夜的事,當著記錄人說,別擋路。」

  顧衍洲繞過木拐,往曬穀場東側的藥材倉走去。

  顧蘭英提起皮箱追在後面。

  「衍洲,你是顧家兒子,婚事不能只看自己喜歡,林溪跟建軍訂過婚,這關係傳出去,爹娘怎麼見人?」

  「我沒有跟她談婚事。」

  「那你就跟她斷了來往。」

  「我答應過什麼,姐應該聽見了。」

  「你只說了解,了解也能停。」

  「由誰決定?」

  顧蘭英腳步發急,箱角連續撞上腿側。

  「俺也去是你親姐,還能害你?」

  「親屬可以提意見,不能替我決定。」

  藥材倉門前擺著兩排竹篩,林溪正與林長河核對昨日曬出的白朮,聽見腳步才抬頭。

  她先看見顧衍洲,再看向後面追來的陳家母子。

  「不是說歸期未定?」

  「任務安排調整,回來取一份公社協查材料,兩個鐘頭後出發。」

  「傷口複查了嗎?」

  「軍醫允許隨隊,暫不參加高強度行動。」

  顧衍洲答完,往她面前走了兩步。

  「昨夜的事,需要我出面嗎?」

  顧蘭英追到近前,立刻開口。

  「你還問她做什麼?俺也去是你姐,建軍是你外甥,她拿你刺激陳家,你該先問問俺們受了什麼氣。」

  「我在問林溪。」

  顧衍洲沒有轉身。

  「需要嗎?」

  林溪把白朮稱重數記在本上,將鉛筆遞給林長河。

  「需要,但只說明與你有關的部分,昨夜送箱子和逼婚的經過,由我自己處理。」

  「可以。」

  顧衍洲轉向顧蘭英。

  「姐,你說她利用我,依據是什麼?」

  「她明知道建軍後悔,還當著建軍的面答應跟你了解,這不就是故意報復?」

  「提出了解的人是我。」

  「她若沒心思,為什麼不拒絕?」

  「她有權接受,也有權拒絕。」

  「可建軍怎麼辦?」

  「他的婚約已經解除。」

  陳建軍把木拐往地上一杵。

  「小舅,你非要搶俺也去退過婚的女人?」

  林溪合上登記本,直接看了過去。

  「再說一遍,誰是你的女人?」

  「俺也去跟你訂過婚。」

  「你主動退了。」

  「那也是俺們之間的舊事,輪不到他插手。」

  「昨夜是誰拿顧衍洲當條件,要求我斷絕來往?」

  陳建軍卡住半句話,轉頭去看母親。

  顧蘭英接道:「俺也去只是替顧家守規矩。」

  「顧家的哪條規矩,寫明解除婚約的姑娘不能自由來往?」

  顧衍洲伸手拿過何春生遞來的記錄。

  「若有家書或正式意見,可以寄給我,拿財物要求林溪遠離我,不屬於顧家的規矩。」

  「你還護著她!」

  「我在核對事實。」

  「事實就是她收了你的水壺,又給你送藥,還讓你當著建軍的面替她撐腰。」

  「水壺進了藥材組公帳,止血藥有衛生所記錄,昨日開口前,我問過她是否需要幫助。」

  顧衍洲翻到記錄末頁。

  「你帶去的東西,林家一件沒收,何春生與兩名社員可以證明。」

  顧蘭英抬手去奪登記本。

  「俺也去說的不是這些!」

  「那你說什麼?」

  「她跟建軍有過婚約,你是建軍的小舅,這便不合適。」

  「婚約存在時,我不會接近她。」

  「現在也不行。」

  「為什麼?」

  「輩分亂了!」

  陳建軍搶過話。

  「俺也去絕不會叫她長輩,小舅,你看上誰不好,偏要看上她?」

  顧衍洲把登記本交回何春生,走到陳建軍面前。

  「你先弄清三件事。」

  木拐往後挪了一寸,陳建軍仍梗著脖子。

  「你說。」

  「婚約由陳家主動解除,退婚證明已經生效。」

  「俺也去知道。」

  「林溪不是陳家的兒媳,也不是你的對象,她願意與誰來往,不需要你批准。」

  「可你是俺也去小舅!」

  「第三件事,我有意追求她,她尚未答應。」

  曬穀場邊的人越聚越多,陳大有從大隊部里擠出來,先看見兒子橫在顧衍洲面前,抬手便扯他的胳膊。

  「建軍,回家!」

  「爹,小舅要跟林溪處對象,你也不管?」

  「他已經說了,林溪還沒答應,你鬧什麼?」

  「她遲早會答應!」

  林溪從竹篩旁走過來。

  「我的回答,什麼時候輪到你預定?」

  「你昨晚寧肯拒絕俺也去,也不肯跟他斷掉,心思還不清楚?」

  「拒絕你,與顧衍洲無關。」

  「俺也去不信。」

  「你信不信,也改變不了結果。」

  陳建軍甩開陳大有的手。

  「小舅,你搶外甥的女人,傳回京城,外公外婆也不會認!」

  顧衍洲抬手扶住被木拐碰歪的竹篩,把散到邊緣的白朮重新攏好。

  「她從來不屬於你,談不上搶。」

  「那輩分怎麼算?」

  「現在不用算。」

  「以後呢?」

  顧衍洲看向林溪,等她沒有制止,才重新對上陳建軍。

  「她若願意接受我,你按輩分,該叫她小舅媽。」

  陳建軍握著木拐,嘴唇張開,卻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人群里先靜了片刻,接著傳出幾聲憋不住的議論。

  顧蘭英抱住皮箱,臉色發青。

  「衍洲,你為了一個外人,非要讓親外甥難堪?」

  「難堪來自他不肯接受退婚結果。」

  顧衍洲抬腕看了一眼手錶。

  「我還有一個半鐘頭,姐若想談顧家的意見,等任務結束後再談,別再帶財物去林家。」

  「俺也去不同意!」

  「我知道了。」

  「你就這句話?」

  「婚事尚未發生,你的意見已經記下,決定權仍在我與林溪手裡。」

  陳大有拽住兒子的衣領,拖著他往外走。

  「還嫌不夠丟人?退婚是你鬧的,求複合也是你鬧的,現在人家沒答應顧同志,你先替人家算起輩分了。」

  「爹,你鬆手!」

  「回家!」

  木拐撞過曬穀場邊的石墩,陳建軍拖著傷腿被帶遠,顧蘭英提起箱子追了幾步,又回頭指向林溪。

  「你別得意,顧家的門沒這麼好進!」

  林溪拿起藥材登記本。

  「我沒打算靠誰家的門活著。」

  軍車喇叭從大隊部門前傳來,高衛東探出車窗,朝顧衍洲比了個時間手勢。

  顧衍洲從公文袋裡抽出一張蓋著縣衛生所公章的通知,遞到林溪面前。

  「軍區與縣裡有協作,這份通知屬於公開文件,各公社都有推薦名額。」

  林溪沒有立即接。

  「你替我報過名?」

  「沒有。」

  「跟誰打過招呼?」

  「沒有,我只負責把公開消息帶回來,符合第二條。」

  林溪接過通知,先看公章,又翻到背面的報名條件。

  「辨藥,急救,基礎病理,向陽公社兩個名額。」

  「需要公開考核。」

  「這張我收下,報名由我自己去。」

  「好。」

  顧衍洲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她。

  「昨夜的事,我回來的時候才知道,今天出面前先問過你。」

  「第三條做到了。」

  「第一條與第二條也會繼續做。」

  軍車再次鳴笛,顧衍洲拉開車門,沒有再給歸期。

  林溪站在竹篩旁展開通知,最下方一行報名日期只剩五天。

  軍車離開曬穀場前,顧衍洲留給她的,正是一張通往縣衛生所的公開培訓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