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腳步停了,何春生隔著院牆咳了一聲,抱著登記本轉身去了堂屋,陳家西屋裡只剩煤油燈映出的幾道人影。
林溪沒有躲開顧衍洲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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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誰?」
「我。」
顧蘭英從椅子上站起來。
「衍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
「建軍還在這裡,你當著外甥的面追他退過婚的姑娘,顧家的臉往哪放?」
顧衍洲沒有回頭。
「我在問林溪,不是在問顧家。」
陳建軍把木拐砸向地面。
「你非得踩著俺也去的臉?」
「她已經拒絕你多次,我開口詢問,與踩你沒有關係。」
「她救了你,你便讓救命恩情沖昏頭,等回京城見過那些姑娘,俺也去不信你還會選她。」
林溪提起藥箱。
「你們若要爭顧家的臉面,等我走後再爭。」
顧衍洲側身讓開門口。
「這裡不適合談,我送你回去。」
「俺也去也去。」
顧蘭英追出兩步,門外的何春生已經拿著核對記錄進來。
「方曉晴和建軍都得在說明上簽字,顧同志也要留下任務部分的處理意見,今晚誰都先別走。」
林溪跨出院門,沿著村道往西走,身後腳步追到曬穀場邊才與她並齊。
「剛才的問題還算數嗎?」
「算。」
顧衍洲接過她手裡的藥箱。
「先說條件。」
林溪沒有與他爭藥箱,只將背帶從自己腕間解下。
「第一條,不許拿救命之恩換感情。」
「我沒有這個打算。」
「現在沒有,往後爭執時也不能提,你受傷,我救治,那是當時該做的處置,不是我欠你,也不是你欠我。」
「記下了。」
「口頭記?」
顧衍洲從軍裝內袋取出巴掌大的工作本,翻到空白頁。
「你說,我寫。」
林溪看了眼紙頁。
「真要寫?」
「你管集體物資時要憑據,談到長期來往,更該記清。」
鋼筆筆尖停在紙面上,等著下一句話。
林溪越過路邊積水,才繼續開口。
「第二條,不能借軍人身份干涉我的工作。」
「具體包括哪些?」
「藥材組如何選人,是否與供銷社合作,將來能不能參加衛生培訓,都由公開程序決定,你可以提供公開消息,不能替我打招呼,也不能要求旁人給我讓名額。」
顧衍洲寫完一行。
「若有人因私人恩怨破壞藥材組,我可以作為證人說明事實嗎?」
「可以。」
「發現違法行為呢?」
「按職責處理,不必因為涉及我便迴避,也不能因為涉及我便加重。」
「同意。」
土路盡頭傳來牛車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響,兩人往路邊讓出半丈,等裝著谷袋的車過去,才重新並肩往前。
「第三條呢?」
「別替我擋下所有問題。」
顧衍洲筆尖停在最後一個字旁。
「這條需要說清。」
「顧蘭英今日逼問我的婚事,你先問我是否需要出面,這樣可以。」
「若沒來得及問?」
「能等便等,不能等再看輕重。」
「舉例。」
「陳建軍造謠,你可以交出部隊記錄,不能直接替我說不追究,方曉晴找大隊鬧,你可以說明你知道的部分,不能替我決定如何處理她。」
顧衍洲合上工作本。
「涉及人身危險時,我不會先等你同意。」
「多大的危險?」
「有人持刀,山體塌落,傷員失去判斷能力,任何拖延會擴大傷亡的情況。」
「由誰判斷?」
「現場具備專業能力的人,若你在救治病人,由你判斷醫療風險,若我在執行任務,由我判斷行動風險。」
林溪走到林家院門前,卻沒有立刻推門。
「這一條例外可以留著,但事後要說明,不能用一句為你好蓋過去。」
「可以。」
「若行動內容需要保密呢?」
「不能說細節,可以說明風險等級和保密範圍。」
「寫進去。」
顧衍洲重新翻開本子,把補充內容落在第三條後面。
林守義從院內取下門閂,開門便看見兩人站在牆邊寫字。
「陳家的事還沒處理完,你們又記什麼?」
「追求條件。」
顧衍洲把工作本遞過去。
林守義沒接,先看向女兒。
「你答應他了?」
「只答應彼此了解,沒有答應處對象,更沒答應婚事。」
「了解多久?」
「還沒定。」
「要俺也去說,先看半年,光靠幾回救人和查帳,看不清日常脾氣。」
顧衍洲把工作本收回。
「林叔說得對。」
林守義推開院門。
「別答應得太快,俺也去還沒問你,部隊任務一來,人走幾個月不見,你準備讓她怎麼了解?」
「能通信時寫信,不能通信時提前說明。」
「每次都能提前?」
「不能保證。」
三人進了院子,林溪把藥箱放回窗下,顧衍洲則將追求條件的那頁紙撕下,壓到桌上。
林守義掃過上面的三條。
「字寫得清楚,做不做得到另說。」
「可以監督。」
「俺也去不管你們年輕人的私事,只問任務上的話能說幾分。」
「能公開的照實說,不能公開的標明不能說。」
「俺也去問的是風險。」
顧衍洲把鋼筆扣回內袋。
「任務地點和內容可能保密,是否負傷,是否需要長期失聯,能告知時不會刻意瞞著。」
「若你受了傷,怕她擔心,便讓戰友說一切平安呢?」
「那是欺騙。」
「軍人家屬常遇到這種事,你能保證自己不會?」
「無法按時告知的情況會有,能聯繫以後,我會說明真實傷情和影響。」
林守義端起桌上的涼茶,遞給他。
「說得倒明白,真到了那一天,你未必捨得講。」
「捨不得也要講,風險由兩個人承擔,消息不能只留在一個人手裡。」
林溪把那頁條件拿起來,從頭看了一遍。
「我也有一條對應的。」
「你說。」
「我的工作若出現風險,會照實告訴你,不拿怕你阻攔當藉口,意見可以聽,最終選擇由我負責。」
顧衍洲接過紙,在底部補上這一行。
「這樣公平。」
「還有,我目前只願意了解。」
「我知道。」
「你不能因為寫了三條,便在村里以對象身份自居。」
「不會。」
「顧蘭英再來問,你怎麼答?」
「我有意追求,你尚未同意。」
「陳建軍若拿輩分鬧呢?」
「提醒他退婚證明已經生效。」
林守義用杯蓋撥了兩下茶葉。
「你倒是準備得齊全。」
「剛才才想明白。」
「哪一刻?」
顧衍洲看向正在折那頁紙的林溪。
「她問我為何要插手時。」
林溪將紙折成兩份,一份交還給他,另一份放進木匣,卻沒有與退婚證明放在同一層。
「先留著,日後做不到,便拿出來對照。」
院外響起汽車喇叭,高衛東跑進門時,連皮包扣都沒來得及扣好。
「顧隊,軍區急電,北山舊案發現新線索,上級要求你今晚歸隊。」
顧衍洲站起身。
「出發時間?」
「一個鐘頭後,歸期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