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辭把沈念舒小心翼翼地抱下車。
他低頭看著沈念舒安心睡著的容顏,嘴角不禁露出一個笑容。
走進別墅後,他吩咐保姆找來一身乾淨的居家服,替沈念舒換上,自己則是坐在客廳辦公。
開始今天沒能完成的線上會議。
一開就是三個小時,直到凌晨三點,顧晏辭才去睡覺。
經過沈念舒睡的房間時,他停下腳步往房間裡面看了一眼,然後慢慢地蹲下身子,撫摸沈念舒的額頭,臉上露出寵溺的笑容。
「念念,三年了,你終於和陸沉淵離婚了,只不過你好像不記得我是誰了。」
說完這句話,他伸出手想要撫摸沈念舒的額頭,此時此刻,沈念舒低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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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男人都是渣男!」
他眉頭皺著,臉色沉下,目光一直落在沈念舒的身上。
沒有說話,而是一直看著她。
思緒把他拉回三年前,那時候,他還沒有畢業,他就讀於海城大學的金融管理系。
沈念舒則是在美術系就讀,偶然的一次社團聚會他,也來參加了。
那時候的她性格內向。
顧晏辭的性格也比較孤僻,高冷,渾身還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覺。
女生們看到他的第一反應都是想要靠近但是又不敢靠近的。
沈念舒當時也不合群,他看見沈念舒以後,主動上前和她說話了。
她和顧晏辭第一次見面在大姨輪滑社的部門聚會,顧晏辭被室友硬拉來湊。
他獨自靠在看台欄杆邊。
一身簡單的黑T恤。
板著臉,周圍不少女生偷瞄他許久。
竊竊私語半天,沒人敢上前——整個金融系都知道,顧晏辭是出了名的高冷孤僻,寡言到近乎不近人情。
他指尖轉著瓶沒開蓋的礦泉水,正盤算著找藉口先走,一個清亮的聲音忽然在身旁響起。
「同學,你……你也是輪滑社的嗎?」
顧晏辭側過頭,撞進一雙乾淨的眼睛裡。
女生扎著高馬尾,披著頭髮,懷裡抱著雙米白色的輪滑鞋,另一隻手攥著皺巴巴的社團報名表。
她是沈念舒,美術系的新生,明明自己也一臉怕生,卻還是鼓足了勇氣抬頭看他。
「我看你一個人站這兒……我也是一個人。
我叫沈念舒。」她晃了晃手裡的報名表,笑得有點靦腆。
顧晏辭愣了兩秒。
這是第一次有人不怕他的冷臉,主動湊上來。他沒想到會有人主動和他說話。
他抬頭看沈念舒聲音比平日放輕了些:
「顧晏辭,金融系。」
那天晚上,兩人就靠著欄杆聊了很久。
從輪滑的基礎動作說到專業課,沈念舒話不算多。
卻總能恰到好處地接住他的沉默,半點不讓人覺得尷尬。
散場時她晃了晃手機,主動邀請他:
「以後一起練輪滑呀?」
「我新手,你可得帶帶我啊」
從那以後,沈念舒就成了顧晏辭灰暗生活里唯一的例外。
她不怕他周身上的冷漠,總愛找各種理由喊他出門早上六點半練輪滑。
她會多帶一份熱豆漿和茶葉蛋,塞到他手裡就跑開。
周末她去看畫展,會提前買好票,安安靜靜站在他宿舍樓下等,從來不催。
顧晏辭從小活在壓抑冰冷的家庭里,從來沒人這樣把他放在心上,連細碎的小事都記掛著。
他起初還不習慣,總是被動跟著她的腳步。
可時間久了,他會提前十分鐘在樓下等她,會記得她不吃香菜,會在她輪滑重心不穩要摔的時候,穩穩伸手扶住她的腰。
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愣了。
沈念舒紅著臉站穩,小聲說謝謝;顧晏辭收回手。
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嘗到甜的滋味。
可這份甜,沒能徹底驅散他心底深埋的陰霾。
沒人知道,顧晏辭患有重度抑鬱症。
病根埋在十五歲那年。
他的母親溫如初,溫柔又懦弱,嫁給顧晏安後常年忍受家暴與冷暴力。
那天他放學回家,剛掏出鑰匙打開門,就看見母親穿著那條最喜歡的裙子,從陽台縱身躍了下去。
他就站在客廳中央,親眼看著那一幕發生。
「有人跳樓了。」樓下有人在大聲喊著。
父親不耐煩的咒罵、刺耳的警笛聲,攪碎了他的整個世界。
從那以後,他搬離了那個家,一個人租房住,按時吃藥,假裝和正常人沒兩樣。
可夜深人靜時,情緒總會不受控制地往下沉,透不過氣。
這件事他從沒對任何人說過,直到那天傍晚。
那天練完輪滑,沈念舒發現他臉色不對蒼白得嚇人。
額角全是冷汗,一個人縮在看台角落,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她沒多問,只是默默坐在他旁邊。
從包里掏出一顆糖果。
「難受的話就吃顆糖。」
「我媽說,甜的東西能讓人好受一點。」
橘子的甜味散開的瞬間,顧晏辭忽然紅了眼。
「自從我媽離開以後,我就經常做噩夢。」他看著沈念舒小心翼翼地開口。
他以為她會害怕,會疏遠他。
可沈念舒只是安靜聽著,聽完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聲音軟卻堅定:
「顧晏辭,這不是你的錯。以後你難受的時候,隨時都可以找我。」
那天晚風很柔,星星很亮。
顧晏辭看著身邊的女生,第一次覺得,活著好像也沒那麼難。
母親去世後的日子,是沈念舒陪著他熬過來的。
她會趁沒課的時候去他的出租屋,給他帶熱騰騰的飯菜,幫他收拾散落的藥盒,陪他去醫院複查。
兩人都沒說過喜歡對方。
可彼此都心知肚明,對方是自己最特別的存在。
畢業季來了。
顧晏安突然重病,顧家一團亂麻,加上顧晏辭的病情時好時壞,醫生建議他換個環境休養。
思考再三,他決定出國,一邊讀書一邊創業。
走的那天,他沒敢告訴沈念舒。
他在她宿舍樓下站了整整三個小時,最終還是沒上去。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更怕自己這一身陰霾,會拖累她那樣的太陽。他總覺得,自己這樣的人,不該靠近光。
剛到國外的日子很難。
他從零創辦晏辭科技,沒日沒夜泡在工作室,常常忙到連吃藥的時間都沒有。
時差加上繁重的工作,和國內的聯繫漸漸淡了。
他偶爾會點開沈念舒的朋友圈,看她發的新畫,看她分享的日常,編輯了無數遍消息,卻始終沒敢發出去。
等晏辭科技終於在海外站穩腳跟,在行業里嶄露頭角,他終於鼓起勇氣想問問她過得好不好,想回國看看她。
可消息還沒發出去,就從老同學那裡聽到了消息:沈念舒談戀愛了,男朋友是陸氏集團的總裁陸沉淵,聽說對她很好,兩人已經在籌備婚禮。
顧晏辭握著手機,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他刪掉了所有編輯好的文字。
他想,只要她過得幸福就好。他這樣的人,能遠遠看著,就夠了。
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裡,晏辭科技版圖不斷擴大,他順勢回國成立晏辭集團,短短几年就成了海城商界的新貴。
所有人都敬畏他年輕有為、手段狠厲,沒人知道他回來的初衷,只是為了離她近一點。
他一直克制著不去打擾她,直到那天,助理遞來的財經小報上登著陸沉淵婚禮的消息。
本以為是她的圓滿結局,可緊接著,全網都在傳。
婚禮當天,新郎陸沉淵為了白月光,當眾拋下新娘,沈念舒一個人站在台上,成了整個海城的笑柄。
看到新聞的那一刻,顧晏辭都愣住了。
他當場推掉所有海外會議,把核心業務全部移交,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完手頭一切。
他告訴助理,集團總部徹底遷回海城,以後都不走了。
他回來,不是要趁虛而入,也不是要逼她怎麼樣。
他只是要護著她。誰讓她受委屈,他就一筆一筆,全都討回來。
「顧晏辭……」
床上的人忽然哼唧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顧晏辭回過神,看著沈念舒。
他伸手輕輕撫平她眉心的褶皺。
他蹲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容顏,低聲開口,聲音很輕:「念念,以前我沒敢站出來,是我不對。
現在我回來了,以後再也沒人能欺負你了。」
至於他的心意,不急。他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等。
他起身準備離開,剛走到門口,樓下忽然傳來急促的門鈴聲,夾雜著粗暴的砸門聲。
保姆驚慌的聲音順著樓梯傳上來:
「先生!門外有位陸先生,喝多了,非要見您和沈小姐!」
顧晏辭眉頭一蹙,眼神冷冽。
他帶上門,緩步走下樓。
客廳大門敞開,陸沉淵渾身酒氣地站在門口,領帶歪歪扭扭,襯衫領口大敞,眼神猩紅。
看到顧晏辭從樓梯上下來,他立刻踉蹌著衝上前,指著他的鼻子,聲音沙啞又憤怒:
「顧晏辭!我問你——你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盯著沈念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