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川醒過來的那天,是三天後。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岑屹就坐在床邊。
自己的腿打了石膏,吊在床尾,整個人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
「少爺。」
沈寂川看著他,目光茫然。
那種茫然不是剛睡醒的迷糊,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
「你是誰?」
岑屹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
「我是岑屹,你的助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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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
沈寂川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後重新看向岑屹。
「我為什麼在這裡?」
「你出了車禍……」
「車禍?」
「你不記得了?」
沈寂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他不記得了,全部!
醫生說是逆行性遺忘,大腦在受到劇烈撞擊後,選擇性地刪除了大量記憶。
能恢復多少,因人而異。
有可能很快會恢復。
也有可能永遠恢復不了。
————
後來的事情,岑屹一輩子都忘不了。
沈老爺子在病房裡站了很久,看著沈寂川茫然的眼神,一句話都沒說。
他走的時候,背影佝僂了很多。
一周後,沈氏集團的董事會召開了一次臨時會議。
會議內容沒有對外公布,但岑屹從各種渠道拼湊出了大致的內容。
沈老爺子宣布,沈寂川的身體狀況,暫時由沈伯遠代行總裁職權。
所有人都知道,「暫時」這兩個字,在權力的遊戲裡,意味著什麼。
有可能永遠失去。
一個月後,沈寂川出院了。
他被安排住進了城郊的一棟別墅。
不大,但也不小,三層,帶花園,有司機有保姆有管家。
看起來待遇不錯。
但岑屹知道,這是一座鍍金的牢籠。
沈寂川每個月的生活費從以前的不封頂,變成了固定的五萬塊。
對於以前的沈寂川來說,可能還不夠一頓飯錢。
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就是他的全部。
他不能出門。
不是被禁止,而是沒有人帶他出去。
司機只負責接送「必要的出行」——比如去醫院複查。
保姆只負責做飯打掃。
管家只負責傳達「上面的意思」。
沒有人跟他說話。
沒有人跟他匯報工作。
沒有人告訴他外面發生了什麼。
他就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人,安安靜靜地活著。
連下人都開始不把他當回事了。
有一次,一個新來的保潔阿姨在拖地的時候,拖把直接撞到了沈寂川的輪椅上。
連聲對不起都沒說,嘟囔了一句「讓一讓」,就繼續拖了。
岑屹站在旁邊,拳頭攥得咯咯響。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出手,沈家的人就有理由把他趕走。
而他是唯一對沈寂川好的人。
————
三個月後。
管家找到岑屹。
「岑先生,上面讓我轉告你,你的離職手續已經辦好了,從今天開始,你不用再來了。」
岑屹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少爺知道嗎?」
「少爺那邊,我們會安排新的護工。」
岑屹沉默了很久。
「我不走!」
「這不是你能選擇的。」
管家招了招手,吩咐保鏢準備把他扔出去。
「等等!」
「我不需要工資。」
「你們不給我安排工作,我自己找,只需要跟在少爺身邊!」這句話是吼出來的。
管家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圖什麼?」
岑屹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走向沈寂川的房間。
管家看著岑屹的背影,免費的勞動力,伺候裡面的廢物,傻子才不要!
管家帶著人轉身離開。
————
奇蹟發生在第五個月。
那天岑屹在給他念報紙,念到一條關於沈氏集團的新聞。
「沈氏集團新任總裁沈伯遠今日在年度股東大會上宣布……」
沈寂川忽然開口了。
「不對。」
岑屹抬起頭。
「什麼?」
總裁的位置又回到了沈伯遠手裡,聽說沈老爺子又有意向培養新的接班人。
沈寂川皺著眉,目光落在報紙上,像是在努力捕捉什麼。
「總裁不應該是我?」
岑屹的手開始發抖。
「少爺……你想起來了?」
「沒有。」
沈寂川搖搖頭。
但岑屹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他蹲在輪椅旁邊,雙手握著沈寂川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你哭什麼?」
「沒事!」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
從那天開始,沈寂川的記憶一點一點地回來了。
不多,只有一點點碎片。
他記得自己曾經有一個人跟在身邊,幫他處理所有的事。
「是你嗎?」他指著岑屹問。
「是我。」
「你叫什麼?」
「岑屹」
「岑屹。」他重複了一遍。
「我記得你。」
他好像性格變了,沒有以前古板沉悶了,現在的他比以前更加有親和力。
————
後來,岑屹開始一點一點地把真相告訴沈寂川。
他知道的不多,所以只告訴了他知道的一小部分。
「是誰想害我?」
「查到了告訴我!」
「好!」
「你呢?」
「我什麼?」
「你為什麼不走?」
岑屹愣了一下。
岑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下。
「少爺。」他的聲音有點啞。
「你忘了,你以前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你說,窮的人,珍惜機會。」
「你給我過機會,在你身邊我學會了很多,你就像我人生的第二個導師,雖然我只是個小小助理,你於我有知遇之恩,我將跟隨你一輩子。」
沈寂川看著他,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個弧度很淡,很淺,像冬天的陽光。
————
直到後來,秦家與沈家的聯姻。
那是他第一次見秦綰卿,美,她太美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沈寂川。
他呆滯的眼神里有了別的情緒,有驚艷,吸引,他被那個叫秦綰卿的女人吸引著。
岑屹為沈寂川高興,這也是他走向正常的開始。
再後來,沈寂川告訴了他另一件事。
「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
「誰?」
「秦綰卿。」
「少爺,你恢復記憶了?」
沈寂川搖頭。
岑屹語氣帶著些許激動「那少爺,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知道。」
「見到她,這個位置跳的很快。」
沈寂川撫上自己的左胸口。
「她不在身邊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她的身影。」
「這就是喜歡的對吧?」沈寂川茫然的神情轉頭看向岑屹。
「對,少爺,你會變好的。」
從認識沈寂川,到現在,他在他身邊七年,見證了他的一切,自然他也要見證這個人走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