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柏油路面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沉悶聲響。
泥水四濺,弄髒了陸景舟那張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臉。
他就像一個遊魂,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鐵門內那道纖細清冷的背影。
旁邊,姜振華和趙淑蘭還在歇斯底里地磕頭求饒,聲音悽厲得如同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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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陸景舟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座宏偉得讓他連仰望都覺得恐懼的御景灣別墅。
以及那個站在台階上,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俯視著這一切的女人。
「南枝……」
陸景舟的嗓音嘶啞得像破裂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粗重的喘息。
他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在泥水裡手腳並用地向前爬行。
「南枝,你看看我……你轉過來看看我好不好?」
他伸出那雙沾滿泥污、甚至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試圖去抓那扇冰冷威嚴的鐵門。
姜南枝停下準備離開的腳步。
她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偏過頭。
清冷的餘光掃過屏幕監控里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那眼神,比巴黎深秋的雨水還要刺骨。
「陸少這是破產後無家可歸,跑到御景灣來要飯了?」
她紅唇微啟,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片。
毫不留情地切割著陸景舟那千瘡百孔的自尊心。
「要飯就去天橋底下,別在這兒髒了薄家的地盤。」
這句曾經霍尋用來羞辱他的話,此刻從姜南枝嘴裡說出來。
殺傷力呈幾何倍數暴增。
陸景舟的身體猛地僵住,指甲死死摳著生鏽的鐵欄杆,摳出了血絲。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不是的……南枝,我不是來要飯的……」
他語無倫次地搖頭,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瘋狂滑落。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在巴黎看到你在台上的時候,我就知道我錯了。」
「我不該為了林婉螢那個賤人拋下你,我不該在訂婚宴上那麼羞辱你。」
陸景舟像個瘋子一樣,抓著鐵欄杆拼命搖晃。
「南枝,你還記不記得十八歲那年?」
「我飆車出了車禍,是你冒著大雨把我背下山的。」
「你說過,你這輩子最在乎的人就是我,你會一直陪著我的!」
他試圖用那些久遠的童年回憶,來喚醒姜南枝心底哪怕一絲一毫的舊情。
他顫抖著手,從西裝內側那個最貼近心臟的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絲絨首飾盒。
即使外表已經沾滿了泥水,他還是用袖子用力地擦拭著。
「咔噠。」
盒子被打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款式有些老舊,但卻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藍寶石袖扣。
那是姜南枝在大學時,用自己兼職賺來的第一筆錢,親手為他設計並修復的第一件首飾。
「你看……我還留著它,我一直把它帶在身邊。」
陸景舟把那枚袖扣舉過頭頂,像是在獻祭自己僅剩的靈魂。
「南枝,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去求小舅舅,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讓我留在你身邊,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你也行……」
他的聲音裡帶著令人心碎的哀求,卑微到了塵埃里。
如果這番深情表白髮生在半年前,或許曾經的姜南枝真的會感動得熱淚盈眶。
但現在,姜南枝看著他手裡那枚被當成救命稻草的袖扣。
只覺得可悲,又可笑。
她終於轉過身,踩著平底鞋,一步步走到鐵門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眼絕望的男人。
「重新開始?」
姜南枝冷笑出聲,那笑聲在清晨的冷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陸景舟,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回頭,我姜南枝就必須站在原地像條狗一樣等著你?」
她伸出那雙修長白皙的手。
從欄杆的縫隙里,一把奪過了那個絲絨首飾盒。
陸景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以為她終於心軟了。
「南枝……」
然而,下一秒。
姜南枝看都沒看一眼那枚承載著所謂「回憶」的袖扣。
她揚起手腕,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哐當!」
那枚藍寶石袖扣,連同那個絲絨盒子。
被她當著陸景舟的面,毫不留情地扔進了旁邊散發著惡臭的下水道口裡。
「咕嚕嚕——」
袖扣順著污濁的流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景舟的表情徹底凝固在臉上,瞳孔放大到了極限。
「不……不要!」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撲到了那個下水道的鐵篦子上。
雙手瘋狂地在那些散發著惡臭的淤泥和垃圾里摸索著。
指甲斷裂,鮮血淋漓,卻什麼都抓不到。
「我的袖扣……那是南枝送給我的……還給我……」
他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趴在井蓋上嚎啕大哭,哭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姜南枝冷眼看著他在泥水裡掙扎,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她紅唇微啟,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句絕對清醒的宣言。
「陸景舟,你記住了。」
「我姜南枝的人生里,從沒有『原諒』這兩個字。」
「你和姜家欠我的,我已經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了。從今往後,你們是死是活,都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說完這句話。
姜南枝沒有再做任何停留。
她轉身,決絕地朝著別墅主樓走去。
留下陸景舟一個人,絕望地趴在下水道井蓋上,發出陣陣如困獸般的嗚咽。
就在這時。
「嗡——」
一陣低沉且充滿壓迫感的引擎轟鳴聲,從御景灣的地下車庫通道傳出。
一輛通體純黑的加長版邁巴赫,像是一頭撕裂晨霧的巨獸。
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姜南枝的身邊,平穩地停下。
車窗緩緩降下。
薄聿寒坐在後排真皮座椅的陰影里。
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黑色高定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那張輪廓分明、殺伐果斷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但那雙深淵般的黑眸在看向姜南枝時,卻翻湧著能把人溺斃的縱容與深情。
他甚至連一個餘光都沒有分給門外那個趴在泥水裡痛哭的廢品。
「垃圾清理完了?」
男人的嗓音低啞磁性,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從容。
他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車廂里遞出一張帶有黑色燙金火漆的加密邀請函。
姜南枝停下腳步,清冷的目光落在那個黑色的火漆印記上。
那不是什麼時尚晚宴的邀請函,那是代表著海外古董黑市最高權限的入場券。
「肌膚饑渴症」在靠近這個男人的瞬間,熟悉地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戰慄。
她指尖微蜷,接過那張邀請函。
「清理完了。」
姜南枝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眼底的清冷化作了耀眼的鋒芒。
薄聿寒看著她這副光芒萬丈的模樣,喉結緩慢而重重地滑動了一下。
他反手扣住她拿著邀請函的手腕,將她拉近自己。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側頸上。
「那麼,薄太太。」
他薄唇微勾,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嗜血與狂熱。
「準備好跟我回薄氏總部,去對付海外黑市。」
「打一場真正的硬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