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一年的畫面,走馬燈一般在他那千瘡百孔的腦子裡瘋狂閃現。
十八歲那年,姜南枝為了給他熬一碗安神湯,在廚房裡燙傷了手腕,落下了淡淡的疤痕。
那是她一雙用來修復稀世古董的神之手啊,卻甘願為了他洗手作羹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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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那年,他跟狐朋狗友飆車出了車禍。
是姜南枝冒著大雨,將滿身是血的他背在單薄的背上,在盤山公路上走了兩公里。
二十二歲那年,他隨口抱怨限量版的袖扣掉了一顆碎鑽。
幾天後,姜南枝就將那枚修補得天衣無縫、甚至比原版更耀眼的袖扣放在了他的桌上。
而那時的他,是多麼的心安理得,多麼的不可一世。
他把她的付出當成了理所應當的搖尾乞憐。
他甚至在背後跟兄弟們嘲笑,姜南枝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無趣、乏味,連林婉螢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他為了林婉螢那個滿嘴謊言、惡毒算計的爛女人,當著全城名流的面,將姜南枝的尊嚴踩進泥潭。
甚至在退婚後,他還在巴黎的酒店樓下大言不慚地讓她來求自己原諒。
「我到底……幹了什麼蠢事……」
陸景舟鬆開抓著座椅的手,那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跌坐在沾滿灰塵的後排地毯上,眼淚混著泥污和絕望,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
他竟然把一個驚才絕艷、被全世界珠寶界奉若神明的絕世天才。
當成了可以隨意丟棄的草芥!
他原本可以擁有這個世界上最耀眼的女人,可以擁有這滔天的榮耀。
只要他不逃婚,只要他稍微給姜南枝一點尊重,甚至只是一個偽善的笑臉。
現在站在台上接受膜拜的人,原本可以名正言順地冠上陸太太的頭銜!
陸家根本就不會破產,他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京海市太子爺!
悔恨,如同腐骨之毒,一寸寸地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痛得他甚至連呼吸都覺得是在受刑。
嫉妒。
對薄聿寒那種令人發狂的嫉妒,燒紅了他的雙眼。
憑什麼?憑什麼他不要的東西,一轉身就能讓那個高高在上的活閻王如獲至寶?
憑什麼薄聿寒可以名正言順地坐在VIP席上,看著屬於他陸景舟的女人大放異彩?
「南枝……南枝是我的……」
陸景舟像是個失去理智的瘋子,嘴裡發出野獸般嗚咽的呢喃。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粗暴地推開擋在前面的幾個外國觀眾。
完全不顧自己這副餿臭落魄的模樣,跌跌撞撞地朝著舞台的方向衝去。
「南枝!我錯了!你回來!你回來啊!」
他嘶啞地咆哮著,試圖穿透雷鳴般的掌聲,將聲音傳達到那個女人的耳朵里。
然而,他那句變調的呼喊才剛出口。
甚至連第一排的貴賓席都沒能靠近。
兩個像鐵塔一般魁梧、穿著黑色西裝的亞洲保鏢,如鬼魅般從陰影中閃出。
這是薄聿寒特意安排在現場,用來清理垃圾的薄氏頂級安保。
其中一個保鏢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伸出粗壯的手臂。
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動作。
「咔嚓」一聲,陸景舟的右臂被反剪在身後,發出骨骼錯位的脆響。
「啊——唔!」
慘叫聲還未完全出口。
另一名保鏢已經眼疾手快地掏出一塊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陸景舟被像拖死狗一樣,被兩個保鏢硬生生按倒在地。
他拼命地掙扎,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舞台上那個依然清冷高貴的背影。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可是姜南枝甚至連個餘光都沒有往這個方向瞥一眼。
此時的舞台上。
姜南枝正微笑著接受國際珠寶協會主席親自頒發的純金獎盃。
聚光燈打在她的身上,她像是一尊無法褻瀆的東方女神。
她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在那些陷入瘋狂的媒體和競爭對手身上停留。
她手捧著沉甸甸的獎盃,清冷的目光穿透刺目的燈光。
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台下VIP席位的那片陰影里。
薄聿寒坐在那裡。
男人沒有起立,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鼓掌。
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那雙深淵般的黑眸里,翻湧著能把人吞噬的驕傲與深情。
隔著人海,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死死交纏。
姜南枝能清晰地看到,男人滾動的喉結,和握著座椅扶手隱隱泛白的指骨。
那是一種極力克制著,想要衝上台將她當眾揉進懷裡的占有欲。
「肌膚饑渴症」在接收到這極具侵略性的隔空凝視時。
竟然不可思議地在骨縫裡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戰慄。
姜南枝指尖微蜷,心跳的頻率在一瞬間蓋過了現場雷鳴般的掌聲。
「老實點,別髒了薄太太的眼。」
台下陰暗的角落裡,保鏢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冷酷的警告,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陸景舟痛得冷汗直冒,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被保鏢拖出了光鮮亮麗的大皇宮會展中心。
扔進了巴黎冰冷的秋夜裡。
頒獎典禮終於在持續不斷的狂熱掌聲中落下帷幕。
姜南枝拒絕了所有國際媒體的獨家專訪請求,也謝絕了各大財團拋出的天價合作邀約。
她將善後的工作全部丟給了霍尋和蘇黎。
自己則捧著那個象徵著珠寶界最高榮譽的金獎獎盃,在幾個保鏢的護送下,退回了後台。
後台的走廊上,此刻也是一片兵荒馬亂。
全是為了能採訪到這位「神級修復師」而擠破頭的各國記者。
嘈雜的法語和英語交織在一起,閃光燈的光芒幾乎要穿透走廊的壁紙。
姜南枝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步伐從容,但呼吸卻比平時快了幾分。
她推開走廊盡頭,那扇掛著「星淵工作室專屬」牌子的厚重雕花木門。
剛踏進去一步,甚至連牆上的水晶燈開關都沒來得及按。
門後的陰影里,一隻骨節分明、帶著滾燙溫度的大手突然伸出。
精準無誤地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一股不容抗拒的強悍力道猛地一拽。
姜南枝驚呼一聲,手裡的金獎獎盃差點脫手砸在厚重的地毯上。
整個人失去平衡,跌進了一個漆黑、逼仄,卻又充滿危險荷爾蒙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