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傍晚的城南巷子,幾隻飛蛾圍著昏黃的路燈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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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下,陸景舟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此刻就像一團被揉皺的廢紙。
他餓得胃裡直泛酸水,已經三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陸氏集團破產後,那些被他得罪過的仇家和債主,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滿世界找他。
他甚至連個五塊錢的麵包都買不起。
「南枝……」
陸景舟吞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他看著站在光影里、一身高定風衣、美得不可方物的姜南枝,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拖著那雙沉重的腿,剛想死皮賴臉地上前賣慘。
姜南枝卻連半個正眼都沒給他。
她挽著薄明珠的手臂,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就這麼像一陣風似的,從陸景舟的身邊徑直走了過去。
那種徹底無視的冷漠,比當眾扇他幾巴掌還要讓他難受。
「哎哎哎!你帶我去哪啊?」
薄明珠被她拉著,那雙踩著香奈兒細高跟的腳,在油膩的柏油路面上走得戰戰兢兢。
「不是說去吃飯嗎?這種地方連個法式餐廳都沒有吧?」
大小姐捏著鼻子,嫌棄地看著街道兩旁冒著濃煙的燒烤攤。
姜南枝在一處人聲鼎沸的路邊攤前停下。
塑料雨棚下,幾張摺疊桌椅隨性地擺放著,孜然和辣椒麵的混合香氣在空氣中肆意飄散。
「老闆,來五十串羊肉,二十串五花,再來兩箱冰鎮扎啤。」
姜南枝熟練地點完單,抽出一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擦了擦那張有些泛黃的塑料桌。
「坐吧,薄大小姐。」
她拉開一張塑料凳子,示意薄明珠坐下。
薄明珠看著那油膩的凳子,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還要精彩。
「你……你居然帶我來這種地方吃飯?!」
她指著周圍那些光著膀子、喝得面紅耳赤的食客,聲音拔高了八度。
「這東西吃了會死人的好嗎!我可是薄家的千金!」
姜南枝打開一瓶冰鎮扎啤,金黃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翻滾出白色的泡沫。
「不吃拉倒。」
她自己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一天的疲憊。
「餓肚子的是你,又不是我。」
烤串很快端了上來,滋滋冒油的肉串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力。
薄明珠咽了咽口水,肚子極不爭氣地發出一聲雷鳴般的抗議。
她咬了咬牙,閉著眼睛拿起一串羊肉,視死如歸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
大小姐那雙驕縱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沒有想像中的難以下咽,羊肉的鮮嫩混合著孜然的香氣,在味蕾上炸開。
「這……這比我在米其林三星吃的法式烤肉還好吃!」
薄明珠徹底放下了身段。
她也學著姜南枝的樣子,擼起袖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幾杯冰啤酒下肚,大小姐白皙的臉上泛起了兩團紅暈。
「姜南枝,我收回之前罵你的話。」
薄明珠打了個酒嗝,舉起酒杯跟姜南枝碰了一下。
「你這人雖然脾氣臭了點,但手藝是真好,帶我吃的東西也是真好吃。」
「我決定了,從今天起,你這個嫂子,我勉強認了!」
姜南枝被她這副「清澈的愚蠢」逗笑了。
這傲嬌的小姑子,還真是好騙。
一頓路邊攤,就讓她徹底倒戈了。
就在兩人吃得正歡的時候。
一陣惡臭的酸腐味,突然蓋過了烤肉的香氣。
陸景舟像個陰魂不散的幽靈,從街角那頭跟了過來。
他站在摺疊桌旁,死死盯著桌上那些冒油的烤串,喉嚨里發出吞咽的響聲。
「南枝,我好餓……」
他撲通一聲,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跪在了姜南枝的腳邊。
陸景舟雙眼泛紅,企圖用那套演了無數遍的深情戲碼來打動她。
「你以前最心疼我了,我只要咳嗽一聲,你都會大半夜跑去給我買藥。」
「現在我什麼都沒了,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
姜南枝手裡拿著一根竹籤,冷眼看著這個曾經讓她掏心掏肺的男人。
他把所有的尊嚴踩在腳底,只為了騙取她一絲絲的同情。
「陸少。」
姜南枝紅唇微啟,清冷的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這世界上最不值錢的,就是遲來的深情和鱷魚的眼淚。」
她連一句話都懶得多跟他說,轉頭看向對面的薄明珠。
「你剛才不是問我,陸景舟是個什麼貨色嗎?」
薄明珠此刻已經喝得有些微醺。
她聽著陸景舟這番不要臉的話,再看看他那副落魄的狗樣。
豪門大小姐的脾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砰!」
薄明珠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她端起桌上那杯還沒喝完的扎啤。
手腕一翻,直接潑在了陸景舟那張沾滿泥污的臉上。
「嘩啦——」
冰冷的啤酒混合著白色的泡沫,順著陸景舟的頭髮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你算什麼癩蛤蟆,也敢來糾纏我嫂子?!」
薄明珠單手叉腰,指著陸景舟的鼻子破口大罵,完全沒有了名媛的包袱。
「你當初眼瞎為了那個綠茶逃婚,現在破產了,知道我嫂子是塊寶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的德性!連給我哥提鞋都不配!」
薄明珠這番火力全開的輸出,直接把周圍幾桌的食客都看愣了。
陸景舟被罵得狗血淋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原本想發火,但在看清罵他的人是薄聿寒最寵愛的妹妹薄明珠時。
嚇得連個屁都不敢放。
「你……你們……」
他狼狽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啤酒,像只被人扒光了毛的落水狗。
在眾人鄙夷的目光和鬨笑聲中,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大排檔的範圍。
「痛快!」
薄明珠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她拉著姜南枝的手,滿眼都是崇拜。
「嫂子,以後誰敢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字,我薄明珠第一個不答應!」
姜南枝看著這個徹底淪為「嫂子迷妹」的小丫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頓燒烤,倒是吃得挺值。
夜色漸深。
邁巴赫平穩地停在御景灣別墅的雕花鐵門前。
姜南枝推開沉重的防風門。
別墅一樓大廳的感應燈亮起,暖橘色的光線打在客廳中央那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
薄聿寒穿著一件深黑色的真絲居家服。
他沒有在書房處理文件,而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像是一頭蟄伏在黑夜裡的猛獸,正在等待歸家的獵物。
聽到門響,男人抬起頭。
那雙深淵般的黑眸在觸及姜南枝的身影時,眼底的冷意瞬間化作一灘滾燙的春水。
他站起身,大步朝她走來。
那股極具侵略性的西伯利亞冷杉味,強勢地包裹住她。
姜南枝的「肌膚饑渴症」在聞到這股味道的剎那,發出一聲隱秘的嘆息。
脊背因他靠近的體溫而泛起一層細密的戰慄。
「回來了。」
薄聿寒攬過她的腰肢,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充滿占有欲的吻。
他沒有問她和薄明珠去了哪裡,也沒有問陸景舟的糾纏。
薄氏的情報網早把一切都匯報給了他。
男人修長的手指從茶几上拿起一份帶有燙金火漆的國際加急快件。
他將那份沉甸甸的快件遞到姜南枝手裡。
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白皙的手背。
「薄太太。」
男人的嗓音低啞而鄭重,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國際珠寶設計大賽,正式啟動了。」
他黑眸深深地鎖著她,眼底翻湧著對她才華的絕對信任。
「這是你的主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