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嗓音像一把鋒利的剪刀,硬生生絞碎了修復室里濃得化不開的曖昧。
薄聿寒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眼底翻湧的情慾被驟然打斷,迅速冷卻凝結成一層駭人的冰霜。
他眼尾那抹危險的猩紅還未完全褪去。
長臂一攬,將衣衫有些凌亂的姜南枝嚴絲合縫地護在自己寬闊的胸膛後。
用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門口那道充滿敵意的視線。
男人轉過頭,冷硬的下頜線繃緊,薄唇抿成一條沒有溫度的直線。
「薄明珠。」
低啞的嗓音里裹挾著能把人骨頭凍碎的寒意。
站在門口的女孩被這直呼其名的警告嚇得瑟縮了一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那雙剛才還囂張跋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本能的畏懼。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挺了挺並不算豐滿的胸膛,踩著香奈兒的高跟鞋往前邁了一步。
她剛從馬爾地夫度假回來,一下飛機就被圈子裡那些塑料姐妹拉去喝下午茶。
滿耳朵聽到的全都是姜南枝這個「離過婚的破落戶」如何用狐媚手段,迷得她那個不近女色的活閻王哥哥神魂顛倒的八卦。
甚至還說姜南枝不僅騙錢,還在外面養小白臉。
薄明珠這種從小被薄家寵在手心裡、腦子裡只有奢侈品和限量包的大小姐,哪裡受得了這種刺激。
腦子一熱,直接殺到了星淵工作室。
「哥!你別被這個女人騙了!」
她指著薄聿寒身後的姜南枝,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以前是陸景舟的未婚妻,陸家剛破產她就攀上你,她圖的根本就是我們薄家的錢和權勢!」
薄明珠一邊嚷嚷,一邊從那隻價值七位數的限量版鉑金包里,掏出一張黑卡。
「啪」的一聲。
黑卡被她重重地拍在旁邊的大理石茶几上。
「姜南枝是吧?這裡面有一千萬,密碼是六個零。」
薄明珠揚起下巴,擺出一副自以為很霸氣、實則像是在過家家的惡毒女配姿態。
「拿了這筆錢,馬上離開我哥!」
「不然,我不僅要砸了你這個破工作室,還要讓你在京海市混不下去!」
這番堪稱「偶像劇標配」的降智言論,在安靜的修復室里迴蕩。
薄聿寒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鬆開護著姜南枝的手,邁開長腿就要走過去,準備讓保鏢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妹妹扔去非洲挖煤。
一隻微涼柔軟的手,卻在這時拉住了他的衣角。
姜南枝從他身後走出來。
她已經理好了散亂的長髮,清冷的狐狸眼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氣鼓鼓的薄明珠。
全身上下的名牌堆砌得毫無章法,急於用昂貴的物質來彰顯自己的底氣。
但這囂張的表象下,卻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
「薄總。」
姜南枝指尖微蜷,在薄聿寒西裝的下擺上輕輕安撫了一下。
「小姑子第一次上門,總得讓她把話說完,你先去旁邊坐會兒。」
這聲「小姑子」叫得薄明珠差點跳腳。
「誰是你小姑子!別亂攀關係!」
姜南枝沒理會她的叫囂,而是走到茶几前,兩根手指夾起那張黑卡。
她拿著卡,走到薄明珠面前。
目光定定地落在女孩頭上那隻造型奇特、卻明顯斷裂了一小截的復古發卡上。
「一千萬就想買薄太太這個位置,薄小姐這帳算得不太精明。」
姜南枝隨手將黑卡塞回了薄明珠那個敞開的鉑金包里。
「不過,看在你頭上這隻發卡的份上,我可以免費給你上一課。」
薄明珠愣住了,下意識地摸了摸頭上的發卡。
那是她已故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剛才來得太急,不小心撞在車門上磕斷了一角。
她本來心疼得要命,卻強撐著沒表現出來。
「你……你想幹什麼?」她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
姜南枝已經轉身走到了修復台前。
「取下來。」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專業壓迫感。
薄明珠被這氣場震懾,竟然鬼使神差地取下了發卡,遞了過去。
姜南枝接過發卡,戴上單邊放大鏡。
「材質是十九世紀的賽璐珞,斷裂面很新。」
她從工具箱裡挑出一把極細的微型刻刀和一管特製的植物提取膠。
「這東西怕熱怕酸,平時用那些化學香水噴頭髮,早就加速了它的老化。」
姜南枝一邊說著,手裡的刻刀已經精準地刮去了斷裂處的氧化層。
手法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薄明珠瞪大了眼睛,看著姜南枝行雲流水的動作。
那些名媛圈裡傳的「學術造假」、「徒有其表」的謠言,在這一刻不攻自破。
五分鐘後。
姜南枝放下刻刀,用無塵布輕輕擦拭了一下發卡表面。
「修好了。」
她將發卡推到薄明珠面前。
原本斷裂的賽璐珞材質被完美地拼接在一起,甚至連修復的接縫都肉眼難辨。
仿佛這隻發卡從未受過任何損傷。
薄明珠拿起發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眼眶竟然不爭氣地紅了。
「真……真的修好了……」
她那點強裝出來的跋扈和傲慢,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
薄明珠捏著發卡,抬頭看向姜南枝,臉頰漲得通紅,像個熟透的番茄。
「你別以為修好了一個發卡,我就會承認你是我嫂子!」
她結結巴巴地反駁,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叫。
姜南枝靠在修復台邊緣,清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笑意。
「我不需要你承認。你哥承認就行了。」
薄聿寒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家太太三言兩語就收服了這個難纏的妹妹。
眼底的驕傲和縱容幾乎要溢出來。
薄明珠被懟得啞口無言,咬著嘴唇在原地扭捏了半天。
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麼重大決心一樣,猛地抬起頭。
「那個……雖然你很討厭,但一碼歸一碼。」
她傲嬌地揚起下巴,但躲閃的眼神卻出賣了她的心虛。
「你幫我修好了我媽留給我的東西,本小姐不欠人情。」
「走!我請你吃飯!全京海市最貴的餐廳隨便你挑!」
姜南枝看著這個嘴硬心軟的大小姐,搖了搖頭。
「全京海市最貴的我吃膩了。」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穿上。
「走吧,我帶你去吃點接地氣的。」
薄明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姜南枝拉著走出了修復室。
薄聿寒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初秋的傍晚,城南巷子的燈光逐漸亮起。
姜南枝帶著薄明珠,剛走出四合院的大門,準備去街角那家有名的路邊攤。
兩人還沒走出幾步。
昏暗的路燈下,一道佝僂、落魄的身影,搖搖晃晃地擋在了她們面前。
那人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襯衫,頭髮像雜草一樣黏在額前。
他雙眼凹陷,餓得前胸貼後背,正用一種絕望又貪婪的眼神死死盯著姜南枝。
不是別人。
正是因為陸家破產,被債主逼得無家可歸、在街頭流浪了好幾天的陸景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