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計程車的車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陸景舟踩著那雙沾滿泥垢、邊緣已經磨損的皮鞋,搖搖晃晃地站在城南巷子的青石板路上。
他那身曾經視若珍寶的高定白西裝,此刻皺得像一塊發黃的鹹菜乾,上面甚至還沾著不知哪裡蹭來的油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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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被絕望生吞活剝後的頹廢。
「景舟……景舟你來了!」
跌坐在泥水坑裡的林婉螢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不顧滿身泥濘,連滾帶爬地撲向陸景舟,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褲腿。
「你快幫我跟他們解釋,那件步搖是你買給我的!那不是假貨對不對?」
陸景舟低頭,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腳下這個女人。
腦海里再次響起那段在巴黎廉價旅館裡聽到的錄音。
「我要讓他當著全城名流的面,拋下姜南枝那個賤人……」
那些惡毒的算計,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的自尊心上來回切割。
他猛地抬起腿,用盡全身的力氣,毫不留情地將林婉螢踹開。
「滾!」
沙啞破裂的嗓音里透著令人膽寒的厭惡與恨意。
林婉螢被踹得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滿頭滿臉的泥水,甚至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絕望的抽泣。
陸景舟看都沒再看她一眼。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圍觀的人群。
筆直地落在了站在四合院台階上、一襲白色高定西裝、光芒四射的姜南枝身上。
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清冷,明艷,透著一股讓他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貴。
陸景舟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那股病態的自戀和盲目的自信,像是一劑強心針,在他那千瘡百孔的心臟里重新注入了扭曲的活力。
他撥開人群,無視了那些嘲笑和鄙夷的目光。
一步步走向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
「南枝。」
他在台階下停住腳步,努力挺直了彎曲的脊背,試圖找回昔日陸家大少爺的做派。
「你這齣戲,演得也夠久了吧?」
姜南枝正準備轉身回工作室,聽到這句腦殘發言,腳步硬生生頓住。
她轉過頭,像看個外星生物一樣看著台階下的男人。
陸景舟卻以為她是被自己看穿了心思,嘴角扯出一抹篤定又淒涼的笑。
「我知道,你當眾打壓婉婉,甚至跑到巴黎去修復那頂王冠。」
「現在又開這個工作室,搞出這麼大的動靜,還不惜去找那些地攤貨來演這齣砸假貨的戲碼。」
他攤開雙手,語氣里透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恩賜與施捨。
「你做這一切,不就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嗎?」
「你想向我證明你的能力,想證明你比婉婉更適合做我陸家的媳婦,對不對?」
站在二樓露台上的霍尋聽到這話,一口冰美式直接噴了出來。
他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差點從欄杆上翻下去。
「我靠,這神經病是哪個精神病院放出來的?這腦迴路簡直是藝術品啊!」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樓梯,準備去洗洗自己被污染的耳朵。
姜南枝清冷的眸底沒有一絲波瀾。
她看著陸景舟那張因為自作多情而泛起病態紅暈的臉,只覺得荒誕。
「陸景舟,你是不是忘了吃藥?」
她紅唇微啟,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陸景舟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絕世邏輯里。
他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試圖去拉姜南枝的手腕。
「南枝,我都懂的。」
「你其實根本不愛小舅舅,你跟他領證,只是為了報復我的逃婚。」
他深情款款地盯著她,仿佛在赦免一個犯了錯的信徒。
「現在陸家破產了,我也看清了婉婉那個賤人的真面目。」
「只要你現在肯回到我身邊,幫我還清陸家那十個億的債務,把星淵工作室的股份轉到我名下作為補償。」
「我就原諒你之前的胡鬧。」
「我依然會娶你,讓你做我名正言順的陸太太。」
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
圍觀群眾被這震碎三觀的言論雷得外焦里嫩,連拿手機錄像的手都在發抖。
「這男的要不要臉啊?破產了還敢來敲詐勒索?」
「還要人家倒貼十個億?他是鑲鑽的嗎?」
霍尋終於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到姜南枝身側,單手插在休閒褲的口袋裡,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滿是嘲弄。
「這位大哥,要飯就去天橋底下,別在這兒髒了我們星淵的地板。」
他轉頭看向姜南枝,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老闆,需要我幫你把這隻發了情的癩蛤蟆掃出去嗎?」
姜南枝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陸景舟的肩膀,看向了巷子口。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一輛通體純黑、連車牌號都透著生殺予奪氣息的加長版邁巴赫。
像一隻幽靈般的黑色巨獸,悄無聲息地滑入了狹窄的城南巷子。
車輪碾過青石板上的積水,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卻帶著一股讓整條巷子氣溫驟降的恐怖威壓。
穩穩地停在了陸景舟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
陸景舟還在為霍尋那句「癩蛤蟆」而暴怒。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我和南枝的事!」
他指著霍尋的鼻子破口大罵,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異樣。
邁巴赫后座的深色防窺車窗,在這個時候緩緩降下。
伴隨著玻璃下降的輕微機械聲。
一張冷若冰霜、仿佛剛從地獄深處走出來的臉,暴露在陽光下。
薄聿寒坐在車廂的陰影里。
那件考究的深黑色襯衫領口敞開,喉結因為壓抑的暴怒而重重地滑動著。
那雙猶如深淵般的黑眸,死死盯著陸景舟指著霍尋的那隻手。
眼底的猩紅血絲,像是一張即將收網的殺戮大陣。
「陸景舟。」
低啞到能把人骨頭凍碎的嗓音,從車廂里飄出。
陸景舟的脊背猛地一僵,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恐懼讓他連血液都停止了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