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螢嘶啞的咆哮聲在巷子裡迴蕩，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她高舉著那截斷裂的「唐代十二金鳳步搖」，手腕上的泥水順著衣袖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清晨的古董巷子本就熱鬧。
這一嗓子，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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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古玩店老闆、撿漏的散客、甚至拿著手機正在直播的網紅，像潮水般涌了過來。
將四合院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喲，那還真是件大開門的好東西！那金絲掐的，那紅藍寶石的鑲嵌……」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乾癟老頭湊在最前面，不住地砸吧著嘴。
「可惜斷成了這樣，就算是國家博物館的老師傅來了，沒個大半年也修不回原樣。」
「我看這星淵工作室的老闆，今天是碰上硬茬了，要是在自己家門口翻車，這招牌可就徹底砸了。」
竊竊私語聲如蚊蠅般在人群中蔓延。
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站在台階上的姜南枝。
等著看這位最近在京海市名聲大噪的「天才修復師」，要如何接下這燙手山芋。
姜南枝雙手插在白色高定西裝的口袋裡。
居高臨下地睨著那個像瘋狗一樣叫囂的女人。
陽光灑在她冷白色的肌膚上，沒有溫度，只有刺骨的料峭。
她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半分。
清冷的視線只在那支所謂的「無價之寶」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紅唇便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怎麼？不敢接？」
林婉螢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怕了，眼底的惡毒和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你不是在巴黎連中世紀的王冠都能修嗎？現在連咱們老祖宗的東西都不敢碰了？」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將那兩截步搖懟到了姜南枝眼前。
「大家看清楚了，這就是個靠爬床騙人的草包！」
姜南枝看著懟到鼻尖的步搖，那股刺鼻的劣質金屬氧化味讓她微不可察地皺了下鼻子。
她從兜里抽出手。
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下兩級台階。
「既然林小姐這麼大方，非要送上門來讓我長長見識。」
她伸出那雙修長白皙、被無數權貴奉若神明的手。
從林婉螢手裡接過了那兩截步搖。
「那我就勉為其難，讓你如願。」
話音剛落，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她真接了！這要是修壞了，可是要按原價十倍賠償的！」
霍尋站在二樓露台上，手裡捏著半根沒點燃的煙。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饒有興致地盯著下方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太了解姜南枝了。
這女人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姜南枝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
她轉過身，將那兩截步搖放在了門外臨時擺放的一張黃花梨木案几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有幾個網紅把直播鏡頭直接懟到了桌面上。
大家都以為，接下來將是一場炫技般的古法修復表演。
姜南枝卻沒有去拿任何精細的鏨刻工具。
她反手拉開案幾下方的工具箱抽屜。
纖細的手指在一排排精密的器械中掠過，最終，停留在了一把用來敲擊粗胚的銀色實心小鐵錘上。
她握住錘柄，將其拿了出來。
陽光在小鐵錘的金屬表面折射出一道森冷的寒光。
人群還沒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麼。
姜南枝已經舉起了那把鐵錘。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手起。
錘落。
「砰！！！」
一聲沉悶、暴力的巨響。
那把實心鐵錘，狠狠地砸在了那截鑲嵌著「紅藍寶石」的金鳳步搖上！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步搖的鳳頭砸得四分五裂！
所謂的「金絲」崩斷，「寶石」碎裂彈射。
殘渣像天女散花一樣，濺落在大理石桌面上和四周的青石板上。
死寂。
如同墳墓般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四合院門前。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堪稱毀滅性的一幕給震傻了。
連呼吸都停滯在了嗓子眼裡。
「啊——！！！」
三秒鐘後，林婉螢悽厲到破音的尖叫聲撕裂了空氣。
「姜南枝！你瘋了！你在幹什麼！」
她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指著桌上那一攤碎屑，雙眼猩紅。
「你這個瘋女人！你毀了文物！你毀了唐代的步搖！」
「報警！大家快幫我報警抓她！她賠不起就砸了我的東西！」
林婉螢瘋狂地煽動著周圍的人群。
幾個原本還看好姜南枝的老古董玩家，此刻也紛紛搖頭嘆息，眼神里滿是失望和指責。
「這……這太暴殄天物了，修不好也不能砸了啊。」
姜南枝沒有理會那些指責。
她隨手將那把小鐵錘扔回工具箱，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她抽出一張消毒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沾了灰塵的指尖。
直到將每根手指都擦得乾乾淨淨，她才將紙巾揉成一團，準確地擲入旁邊的垃圾桶。
「文物？」
她冷嗤一聲，清冷的眼眸中透著一種降維打擊般的睥睨。
「林婉螢，拿這種義烏小商品批發市場十塊錢三把的工業垃圾來碰瓷星淵。」
姜南枝隨手拿起案几上的一根鑷子，撥弄了一下那堆慘不忍睹的碎屑。
「你也太看不起我的錘子了。」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胡說八道！你明明就是修不好，怕丟臉才砸的！」
林婉螢氣急敗壞，強詞奪理地吼道，但聲音里卻明顯透出了一絲底氣不足的顫抖。
姜南枝連個正眼都沒給她。
她用鑷子夾起一塊從「步搖」中心斷裂處崩出來的殘骸。
高高舉起，迎著陽光，展示給在場的所有人和直播鏡頭。
「看清楚了。」
她嗓音清冷，字字珠璣，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謊言的毒瘤。
「真正的唐代步搖，採用的是古法花絲和失蠟法，內部是實心的真金白銀。」
「而這塊殘骸的斷裂面。」
她將殘骸遞到那個剛才砸吧嘴的老頭面前。
「這位老先生，麻煩您看看，裡面這層白花花的東西，是什麼？」
老頭趕緊從兜里掏出一個高倍放大鏡，湊近了仔細一看。
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現代工業用的強力樹脂膠！」
老頭的聲音都變了調。
「還有這層金皮……根本不是真金，是化學鍍銅！」
姜南枝冷笑，將那塊殘骸扔回桌上。
「所謂的『機器做舊』痕跡，連包漿的紋理都是統一的刻板複印。」
「至於那些『紅藍寶石』。」
她用鑷子隨意敲擊了一下一塊碎裂的紅色珠子。
發出廉價的塑料碰撞聲。
「高密度染色玻璃而已。」
真相大白，鐵證如山。
人群中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猛烈的驚呼和指責。
「這女的也太不要臉了吧！拿個假貨來砸人家大師的場子？」
「這是敲詐勒索！趕緊報警把她抓起來！」
那些原本指責姜南枝的目光，瞬間化作一根根利箭，全都扎向了林婉螢。
林婉螢面如死灰，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剛才那個泥水坑裡。
她精心策劃的陰謀，在她眼裡完美無缺的「古董」。
在姜南枝面前，連三秒鐘都沒撐過，就被錘得稀巴爛。
「不……不是的……這是景舟給我買的……」
她語無倫次地狡辯著，企圖把鍋甩給那個被她拋棄的男人。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在巷子口響起。
一輛破舊的、連車門都有些變形的計程車停在了路邊。
車門被一腳踹開。
因為陸家破產、被債主逼得東躲西藏，滿臉胡茬、眼神頹廢的陸景舟，跌跌撞撞地走了下來。
他剛好撞見這一幕。
聽到了林婉螢那句脫口而出的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