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單手摘下鼻樑上的茶色墨鏡。
那張猶如古希臘雕塑般深邃立體的臉，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書房的黃花梨木書桌前。
亞麻色的碎發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邊，深邃的眼窩下是一雙罕見的琥珀色瞳孔。
連見慣了薄聿寒那種頂級骨相的姜南枝，握著鋼筆的指尖都微微凝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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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張極具侵略性，卻又因為那抹陽光笑容而顯得毫無攻擊性的臉。
「姜老闆，你好。」
男人沒有像其他應聘者那樣拘謹地站在桌前，而是自然地拉開那張紫檀木的客椅。
長腿交疊，姿態放鬆得仿佛他才是這間四合院的主人。
「我是霍尋。」
他嗓音清朗，帶著一種在陽光下暴曬過的慵懶質感。
霍尋。
姜南枝的視線在聽到這個名字時，迅速在腦海中檢索著關於國際珠寶設計圈的信息。
「那個在米蘭高定周上，用一塊廢棄隕石設計出『深淵之眼』，並拒絕了卡地亞首席設計師offer的天才瘋子？」
她放下手裡的鋼筆，清冷的狐狸眼裡終於浮現出一絲真實的興味。
霍尋輕笑出聲，胸腔的震動帶動著他那件白色休閒風衣的領口微微敞開。
「瘋子不敢當，不過天才這個稱呼，我勉強收下了。」
他將手裡那個沒有裝進任何文件袋的牛皮紙信封，隨意地扔在大理石桌面上。
「我的簡歷，還有幾張沒面世的廢稿，姜老闆可以過過目。」
姜南枝沒有去碰那個信封，目光直直地審視著他。
「以霍先生在國際上的名氣，隨便進哪家頂奢財團，年薪都是千萬歐元起步。」
她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星淵只是一個剛掛牌的小工作室，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霍尋單手撐著下巴，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姜南枝那張清冷明艷的臉。
目光里毫不掩飾他的欣賞與直白的好感。
「錢對我來說，只是一串無聊的數字。」
他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連帶著那股海鹽味也靠了過來。
「我在米蘭看了你在巴黎大皇宮的那場修復直播。」
「你的那雙『神之手』，還有你砸在那個白皮豬臉上的巴掌。」
霍尋嘴角勾起一抹燦爛到有些晃眼的笑意。
「簡直讓我迷戀得無法自拔。」
這種直白到近乎孟浪的讚美，如果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姜南枝早就讓保安趕人了。
但霍尋的眼神太過澄澈乾淨，就像是一個看到了心愛玩具的執拗大男孩。
沒有那種讓人噁心的油膩和算計。
「迷戀？」
姜南枝嗤笑一聲，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拉開了那點不必要的距離。
「霍先生要是來談感情的，出門左轉，民政局有專門的相親角。」
「我是來搞錢的。」
她的話音剛落，霍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姜老闆誤會了，我說的是迷戀你的才華。」
他收起剛才那副吊兒郎當的姿態，手指點了點桌上的牛皮紙信封。
「我不要年薪，也不要底薪。」
「我要星淵百分之三十的乾股。」
霍尋的眼神變得銳利，那是屬於頂尖設計師在談論專業領域時的絕對自信。
「你負責古董修復這條核心賽道，我負責為你擋下所有高定設計的俗務。」
「我們聯手，三年內，把星淵打造成超越卡地亞的東方第一頂奢品牌。」
姜南枝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個牛皮紙信封上。
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將信封拆開，抽出裡面那幾張被稱為「廢稿」的設計圖。
只看了一眼，她清冷的眸光就徹底頓住了。
那是一套以「破繭」為主題的項鍊設計。
狂野，不羈，卻又在細節處透著令人驚嘆的精妙計算。
這種充滿生命力和破壞欲的設計，正是星淵目前最欠缺的靈魂。
如果說姜南枝的修復是「起死回生」，那麼霍尋的設計就是「創造深淵」。
兩人的風格，簡直是天作之合。
姜南枝將設計圖重新塞回信封，抬起頭。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不可能，最多百分之二十。」
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切入了商業談判的模式。
霍尋聳了聳肩，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
「成交。」
「不過，作為合伙人，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他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以後每天中午的員工餐，必須由姜老闆親自點單。我這個人挑食，吃不慣外面的預製菜。」
這種近乎撒嬌的條件，讓姜南枝有些哭笑不得。
兩人的手在半空中交握。
「合作愉快。」
接下來的一個下午，兩人就仿佛認識了多年的老友。
在設計理念和工作室未來的發展規劃上，碰撞出了無數激烈的火花。
霍尋的思維跳躍得像是個瘋子，而姜南枝總能用最冷靜的理智，將他那些天馬行空的創意落地。
默契得讓人害怕。
傍晚時分，夕陽將城南巷子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今天就到這裡吧，再畫下去，我的腦細胞都要枯竭了。」
霍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將手裡的鉛筆扔在桌上。
他站起身，自然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
「為了慶祝咱們第一天合作愉快，姜老闆，賞臉一起吃個晚飯？」
姜南枝看了看手腕上的定製腕錶，指針已經指向了六點。
「抱歉，今晚不行。」
她一邊整理著桌上的文件，一邊拿起自己的銀色手包。
「我先生說好來接我下班。」
霍尋的動作明顯僵硬了一秒。
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極快、卻又複雜的光芒。
「先生？」
他很快掩飾好情緒，嘴角重新掛上那抹陽光的笑意。
「傳聞中那位把你寵上天的京圈活閻王？」
「那我可得好好瞻仰一下，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能摘下姜老闆這朵高嶺之花。」
兩人並肩走出四合院的大門。
夕陽的餘暉灑在姜南枝那身墨綠色的真絲襯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
霍尋走在她身側，兩人因為討論剛才那個未完的設計細節，湊得極近。
他甚至還比劃著名手勢，時不時逗得姜南枝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
遠遠看去，這兩人就像是一對從畫報里走出來的金童玉女。
城南巷子的巷口。
一輛純黑色的加長版邁巴赫靜靜地停在兩棵百年梧桐樹下。
車廂內，冷氣開得很足。
薄聿寒坐在後排真皮座椅上，雙腿交疊，膝蓋上放著一份海外併購案的最終確認書。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抹不耐。
「去看看太太怎麼還沒出來。」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焦躁。
季川剛要推門下車。
薄聿寒卻突然按下了車窗的升降鍵。
深色的防窺玻璃緩緩降下，初秋傍晚的微風灌進車廂。
他的視線隨意地掃向巷子口。
下一秒。
男人翻閱文件的手指猛地僵住。
「咔啦」一聲。
那份價值幾百億的併購案文件，被他用力捏出了幾道深深的摺痕。
視線里，那個一向在他面前清冷自持、連笑都帶著克制的薄太太。
此刻正和一個耀眼奪目、渾身散發著陽光荷爾蒙的年輕男人。
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那個男人不僅離她極近，甚至還不知死活地伸出手，替她拂去了落在肩膀上的一片梧桐落葉。
而姜南枝。
居然沒有躲開。
甚至還對著那個男人，露出了一抹他很少見到的、毫無防備的笑容。
邁巴赫車廂內的溫度。
在薄聿寒看清那一幕的瞬間，毫無預兆地降至了絕對的冰點。
男人冷硬的下頜線繃緊成了一把即將飲血的狂刀。
深淵般的黑眸里，猩紅的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